这次无论她愿不愿意,他死都要把她送回去。
只是,这一送,她一定恨透了他,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这不可怕,他总在跟人见最后一面,总在送走一些人,可怕的是,他只要一想到就此别过,再也不见,就会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在做的事一文不值。
过去很多年,艰难险阻,他也不曾怀疑过自己的选择,现在一个鬼机灵让他动摇了。
可是,他不能留下她了。
他保护不好她。
他手搭在车窗,拇指和中指捏着烟,另一隻手掐住眉心,看到琮玉消息到现在,他没闭过眼,两天两宿,时间仿佛被拉长到几十倍,分秒难熬。
下午,小妃去饭店买饭,病房里只剩下琮玉和常蔓。
常蔓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叫琮玉:「我能抽烟吗?」
「不能。」琮玉也平躺,也望着天花板。
常蔓吸吸鼻子:「邱文博也让陈既回去。」
琮玉没说话。
常蔓说:「但他不能回。」
琮玉扭头看她。
常蔓不瞒她了:「青木矿区不能死了那么多人还一点责任没有,还要被报纸写几篇文章歌颂,还要继续开采,破坏山体,破坏地貌。」
琮玉不自觉拄住床板,疼也撑起了身子,看着常蔓。
常蔓扭头看她,没解释:「邱文博很谨慎,还多疑,邱良生跟他比,要加个更,他让我回去,我必须回去。我黔驴技穷了,你要能想到办法,就帮陈既留下来。」
琮玉一下明白那个困扰她的问题,常蔓为什么装成从小学舞的留在邱文博身边。
常蔓和陈既在做差不多的事。
琮玉没问常蔓为什么告诉她,昨天并肩而立,彼此血液的温度已经很说明问题,胜过千百句言语。
「我是苏州人,以后到苏州,我招待你。」常蔓说。
琮玉没应,拉开右侧的帘子,看向外头飘落的雪,问了句:「苏州冬天雪大吗?」
「以前不大,我很多年没回去了。」
「以后一起回吧。」
常蔓笑了:「嗯,等打完老虎,我带你去我家住。」
琮玉把头转回来,看着常蔓,对视中,忽然都笑了,一笑胸口就疼,疼也要笑,一边皱眉,一边咧开嘴角。
第74章
常蔓走了,陈既说,他们也要回去,就在这两天。
琮玉住的病房只剩下她自己,还挺冷清的。
陈既开始两天跑了几趟派出所,现在可能是解决完了,有时间陪着琮玉了,给她削苹果,去除车厘子的核,夕阳光橘的发红,盖在他身上,琮玉一下就被迷住了。
她太容易对陈既心动了,不知道是因为处于少女阶段,还是因为他真的迷人。
她托着下巴,歪着头,像朵小野花,陈既仿佛它的阳光,它所需要的养分都来自于他。
他可以不用承认,只要能在他身边,这都不重要。
琮玉又自己想开了。
陈既把车厘子给她。
她张嘴。
陈既不餵:「自己吃。」
她摇头。
谲诈多端的狗毛丫头,陈既勉为其难地餵了一颗。
真甜呀。
琮玉看到他的三眼皮:「你昨天不是睡觉了?还是很累吗?」
陈既睡了,半夜醒了就没再睡了。
琮玉让出一点床位:「你要躺一下吗?」
她其实没抱多少希望,就是调戏他成了习惯,他越不让侵入领地,她越斗志昂扬。年轻有勇气的女孩总不畏艰难。
没想到陈既同意了。
琮玉把枕头分给他一个,自己又往边上挪挪。
陈既放下车厘子的塑料盒,坐在琮玉的病床,靠在床头,跟她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琮玉忽然心跳好快,她还没跟陈既躺在过一张床,她有点紧张,但如果让她躲开,她又不愿意。
她手指悄悄爬到陈既的手边,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然后偷偷扭头,观察他神情。
他很平淡。
她就当是默许,继续向前,爬到他的手背上。
他没躲开。
她就牵住了他两根手指,佯装自己不是故意的,脑袋往另一边偏着。
陈既给她牵了。
琮玉想牵三根。
陈既突然翻手,把她的小手扣在了掌心下,不许她再动。
琮玉抽了两下,没抽回来,索性放弃。
其实,被他这样握住也挺好的,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小手像一团火,陈既握住有一些煎熬,但这样作为陈既,握一会儿应该能被原谅吧?他总是成为各种人,很少是陈既。
琮玉想让这一刻延长一点,但医院的环境不允许,她还没过瘾,走廊的动静让陈既坐起了身。
他没慌乱这种反应,自然地坐了起来,再自然地鬆开琮玉的手。
护士进门发药,问了琮玉一些常规问题,离开了。
琮玉还想牵手,但陈既已经坐到很远位置。
她收起满脑子不正经的想法,跟陈既说起正经事:「颂雅芝的丈夫是梁有节,这你一定知道,梁有节是梁之势的侄子你一定也知道。颂雅芝在跟梁有节因为孩子抚养权打官司,她势单力薄,我给她出了点主意。」
陈既知道,只是有些意外琮玉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跟颂雅芝交往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