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严不严重?」顾承礼问。
十年前就是六三年,六三年不严重,但从五九年到六一年非常严重,那时顾承礼刚毕业,微薄的工资和补贴一分为三,一份给沈家两份给他爹娘,才把顾绒花养的敢欺负她三嫂。
要不是有顾承礼的补贴,顾绒花早饿死了。
村长闻言不由得想起这些事,也不想再过煮树皮煮野草,恨不得人吃人的日子。村长沉嘆一声,「回头我试试吧。」看一眼他脚边的袋子,「不是给你娘买的吧?」
「不是。给大哥和二哥买的。他们家几个小子都大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虽然没多少东西,也能让他们吃几顿饱饭。」顾承礼说着解开绳子。
村长忙问:「你这是干啥?」
「不给你。」顾承礼就是让他看看,「给我大哥二哥她不敢闹,要知道我给你,她能闹得你们家鸡犬不宁。」
村长也不敢收,像钱绿柳那种泼皮无赖,他平时躲还来不及呢。
村长看一眼全是挂麵,「我猜到了。不过上次你大哥和二哥带来的就没吃,全跟别人换了杂麵。」
「给他们就是他们的,换什么是他们的自由。」顾承礼说着把袋子口繫上,又跟村长聊一会儿,快放工了才往村里去。
到顾金柱家门口,顾承礼都没犹豫就推门进去。
顾承礼的大侄女正在做饭,看到顾承礼「嗷」一嗓子,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她爹娘。
爹娘没喊回来,倒是把顾银柱夫妇喊过来了。
两家平时都是分开吃,一看顾承礼回来,顾银柱夫妇就把他们家做的饭端过来。可两家的饭菜放一起也没有一个菜。
王然就掰几根黄瓜拍个黄瓜,又薅一把葱,做个小葱炒鸡蛋。由于不舍得放油,鸡蛋粘在锅上险些炒糊了。
可色香味全无,王然也不舍得丢,便让李玲洗一些苋菜,煮上一把挂麵。
一把挂麵煮了大半锅,顾承礼就吃一盆,剩下的全让他侄子侄女吃了,连之前做的饭也吃光了。这也是两家人小半年来吃的最饱的一次。
两家要是跟沈如意一样,经常买些鱼,也不至于吃这么多。正因为不舍得买鱼和蛋,肚子里没油水,肚子里空落落才吃这么多。
这点顾承礼也知道,以前也劝过,但都没用,反而还闹得不愉快,顾承礼就当没看见,让两个嫂子把东西分了,就去拿铁锹。
王然压低声音问,「不给她点?」往钱绿柳那边看一下。
「给她的够多的了。」顾承礼道,「我和如意也没做绝,你们也没做绝,不用再给她。」
李玲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想到顾承礼等一下回去,就催顾金柱和顾银柱再去找个铁锹,把祖祖辈辈的坟都修整一下。
哥仨出去,李玲就拉着王然,「咱们两家的东西先放一起。」
「咋了?」王然问。
李玲往她婆婆钱绿柳那边看一眼,「老三拎这么大一包想瞒也瞒不住,咱们都去上工,她和顾绒花肯定回来撬咱们的门。」看一眼她闺女和侄女,「今天下午你们哪都别去,就在家里做活看家,不准出这个大门一步。」
仨姑娘最大的不过十四,最小的才十一,王然怀疑,「她们几个能看住吗?」
第66章 投机倒把
李玲不光担心看不住,还担心闺女和侄女被打,可农忙抢收的时节,不算工分她也得下地。否则麦粒被雨水泡出芽,来年二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得饿肚子。
「看不住也能去找咱们。否则都不知道她啥时候拿走的,我们再想要回来也没法要。」李玲道。
偷几包挂麵这种事公安局没法立案,村长也没法管,钱绿柳太不要脸,村长也不想掺和他们家的事。王然想到这些就对李玲的小闺女说,「你在家看着。」看向她闺女和大侄女,「你俩去割几筐野菜野草餵羊餵猪,然后跟你爹他们一起回来。」
几个小姑娘不懂为啥要跟他们的爹一起回来。
王然道:「你小叔不走你奶奶急得不行也不敢往这边来。」要偷他们的东西也得等顾承礼走之后再干。
大大小小几人明白过来,李玲就让她小闺女去堂屋,随后让她大侄女从外面把门锁上。
刚吃过饭还没去上工,在树下歇息乘凉的人看到这一家子出来,顺嘴就问:「你们咋没跟老三一起去?」
「老三说我们不用去。」王然接道,「还不去上工?」
「歇会儿。碗还没干这么急干啥。听说老三拎好大一包东西,都给你们买的啥?」
王然料到左邻右舍会问,「除了挂麵还能有啥。天这么热也不能买糖果罐头。烟酒白糖红糖限购,也只能买挂麵。」
众人猜到是挂麵,因那个包裹的外形很像一把把挂麵,「够你们几家吃好些日子吧?」
「咋可能。」王然看一眼她大儿子,「这孩子放开肚子吃一顿能吃一把。」顿了顿,「还不如给我们两袋杂麵。」
这是实话,王然说的时候嘴角眼里借带笑意,众人也听出来她想拿挂麵换杂麵。
村里会过日子的人家都这么干过——得了好东西就换粮食,所以也很支持她这么做。有那最近办喜事的人家立马动心,一个劲冲王然和李玲使眼色。
妯娌二人相视一眼,让闺女儿子去弄猪草羊草,就朝跟她们使眼色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