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过去了。」到医院那边顾承礼得绕好一段路。
沈如意挥挥手,转向仨孩子,三个包的跟元宵糰子似的小孩拔腿就朝医院跑。而他们的腿太短,等他们跑到医院大厅,沈如意也走到了。
医护人员都认识沈如意家的小崽子,有个护士就冲他们招招手,仨孩子跟护士走了,沈如意脱掉手套和围巾就问,「出什么事了?」
「这位同志拉肚子,你快给看看。」张医生指着坐在紧闭的门诊室窗户边的人。
沈如意看过去,来人有五十出头,穿着军装,因没有肩章,所以不知道他是团长还是师长。不过不论什么长,都得给人治好。
沈如意又走近一点,男人抬起头,脸色蜡黄,眼底乌青,嘴唇发白,不像过了个年,反倒像阎王殿里走一遭,「拉几天了?」
男人眼中一亮,只因沈如意问的是几天,而不是什么时候拉的,或者吃了什么,哪儿不舒服。
男人撑着墙站起来。
沈如意连忙说,「坐着就好。」疾步绕到门诊室里面,打开窗户,男人就看到里面的桌子跟窗户一样高,连忙把手伸过去。
沈如意见他这么着急,便知他被腹泻折磨的不轻,诊脉后就让他张嘴,见其舌苔发白,「你这个症状有一周了吧?」
男人惊得瞪大双目,随即就看张医生。
张医生刚把门窗打开,让里面透透气,所以就没进去,看到他的表情就走过来,「别看沈医生年轻,今年才三十岁,她可是十岁就开始给人看病了。
男人不禁说:「怪不得你让我等她过来。」
「看过西医没?」沈如意又问。
男人点头,「昨天中午刚一到这儿就看过了,吃过药好了,晚上也没闹肚子,谁知道天还没亮又跟之前一样。」
「既然晚上没事,那你,那你晚上怎么没休息?」沈如意奇怪。
男人比她还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晚上没睡?」
「眼里都有红血丝,但凡你睡五个小时都不可能这样。」沈如意最怕病人有所隐瞒,「还有哪里不舒服?」
男人想了想,「胃口不大好。」
「肚子胀痛?」沈如意是试着问。
男人摇头,「不是。是,是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啊?」
沈如意和张医生同时惊呼出声。
男人往四周看看,见只有他们仨,连个孩子都没有,「我是,我是南方人,文职工作,平时多是在家吃,吃不惯北方的浓油赤酱,骨头汤里都恨不得放胡椒和辣椒麵。」
沈如意闻言,心中忽然一动,「你不止是南方人,还是吃惯了淮扬菜的南方人吧。」
男人自觉他字正腔圆,没一点口音,听闻这话又是一惊,「你你怎么猜到的?」不禁转向张医生。
张医生摇头,「您没说,我也不认识您。」
沈如意:「很好猜。江西人不怕辣,湖南人辣不怕,四川人怕不辣,湖北的口味重,福建的口味刁,广东人什么都吃。南方去掉这些地儿,还有哪儿?你的胃这么脆弱,显然生猛海鲜也不能吃,不是从东海舰队来的吧?」
男人仔细想想,「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只有淮扬菜适合我。不瞒你说,老家姑苏,早年也一直在那边。」
「那就难怪了。」沈如意道,「那边离这边不近,你这一周怕是都在赶路吧?」
男人连连点头,「年三十下午到家,在家吃个团圆饭,年初一一早就出去了,然后来你们这儿。医生,我觉得就是水土不服,不是什么肠胃炎吧?」
「你不是水土不服,是脾胃虚弱,无力化湿,说再简单点就是脾虚湿盛,健脾运湿就行了。」沈如意一边开方子一边说,「吃不惯这边的饭,中午就吃麵,晚上喝小米粥。千万别吃馒头。炊事班的那些兵一个比一个力气大,馒头揉的跟石头一样,你吃下去不消化,今晚还得跟昨晚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男人闻言又不禁看向张医生,「你们这里的医生真是神了。我昨晚差不多八点吃的饭,九点左右上床,翻来覆去一直到四五点才睡着。结果眯了一会儿就被起床哨吵醒了。」
醒来之后拉肚子,断断续续一个多小时,肚子里空了,缓一会儿准备去医院,送饭的小兵告诉他,家属区这边有个医生特厉害。男人不信,可他实在被腹泻折磨的够呛,还是决定来试试。没想到真让他碰到了。
「我那边没熬药的锅,你们给熬不?」男人问。
部队为了照顾家务繁忙的军属,特意给中医科室配几口锅,要是碰到没空煎药的病人,就让她们过来喝。
沈如意道:「可以给你熬,但你要在这边喝。」
男人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接过药方就要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张医生连忙扶着他,「还有哪儿不舒服?」
「贫血吧。早上吃的什么?」沈如意问。
男人老老实实说:「没敢吃。」
「那怎么行。」沈如意不禁皱眉,夺过他的药方,「我再给你开支葡萄糖,回头你再去食堂,买几个水煮蛋,切记一定要水煮蛋,不能是煎蛋也不能是滷蛋。先吃这些,然后再喝药。」
张医生见他这么虚,替他问,「晚上就能吃饭了?」
「小米粥,要是不管饱还吃鸡蛋。」沈如意想一下,「明早也一样,没有小米就换大米粥,吃之前先喝半杯温水润润肠道。」说完又怕他不记得,「我还是给你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