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多半早上没吃。」
「啊?」
仨孩子大惊。
沈如意:「要把给出去的礼钱吃回来。」
「我的天!」小柱惊得张大嘴。
沈如意继续说:「其实也不能怪他们,都是穷闹的。如今改革开放,市场经济,人的日子好了,以后别说喜宴上的羊肉白菜汤,就算给他们上烤全羊,也不一定有人吃。」
「那得啥时候啊。」小猫不禁说。
「我登上月球的时候。」
一家四口朝外看去,顾小柱一手一个油条过来。
小猫瞪他一眼:「哪来这么多话,吃你的油条去!」
「不信你问爹娘。」顾小柱从两个哥哥中间挤进来。
顾承礼笑道:「你都能上月球了,那咱们国家的人肯定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两者有什么关係吗?」小猫不懂。
小柱:「笨!我拿什么上月球?飞船啊。老百姓没钱,国家拿什么造飞船啊。」
小猫不相信他这个整天惦记着上天的弟弟,于是转向父母。
顾承礼:「小柱说的不无道理。老百姓有钱交税,国家才能拿出钱来往月球上去。」
「听到了吧。」小柱得意的瞥一眼他,走到锅前,看到里面的丸子已有些泛黄,「娘,还得多久?」
沈如意惊了,「你还没吃饱?」
顾小柱点一下头,「三根油条,早呢。」
「你吃这么多,晚上还睡吗?」沈如意怀疑。
小柱再次点头:「去外面跑一圈就好了。娘,晚上做啥吃?」
沈如意手里的漏勺差点掉油锅里,溅起热油,烫花顾承礼的脸,「还做饭?」
「不做吗?」小柱看看娘看了看爹,又扭头看看站在门口的哥哥们。
沈如意转向俩大儿子,「这些东西还不够你们吃的?」
小牛想了想,「没个热汤不像一顿饭吧。」
沈如意看向顾承礼,这都什么孩子啊。
顾承礼起开,让小柱看着木柴,「我去弄点菠菜,等一下用油锅煮个泼菜鸡蛋汤。
冬天黑的早,六点已黑的啥也看不见。小猫闻言把手电筒找出来,顾小牛去压水,爷仨合作,五六分钟就把菠菜弄出来。
沈如意把面丸子和油捞出来,往里倒一瓢水,待水沸腾下菠菜,然后放盐等调料,又打四个鸡蛋进去,一锅菠菜汤就好了。
几个孩子每人一碗喝光,撑得直打嗝。不过,这次沈如意没说落他们,因菠菜汤消化得快。仨孩子洗漱一番爬上床,就消饱了。
翌日,年三十,早饭后贴春联。以前贴春联的都是顾承礼。自打小牛和小猫上中学,写春联和贴春联的活就成了他们哥仨的。
如今没几个电视节目,顾家也就没买电视。饭后,一家人就开始和面蒸馒头,下午包饺子。忙活一天,晚上吃上热腾腾的饺子,这个年就算过一半了。
沈如意曾跟几个孩子说过,等他们大学毕业,就不再给他们压岁钱。年初一早上,沈如意便照旧给每个孩子包两块钱。
小商店里的东西多,可几个孩子已过了放鞭炮,吃糖人的年纪,所以兄弟三人拿到压岁钱也没出去霍霍。
哥仨跟家属区年长的人们问声好,回来看到沈如意拾掇他们的衣柜,惊得同时问:「现在就收拾行李啊?」
「收拾什么行李?」沈如意被问蒙了。
小牛:「回老家啊。爹不是说来回得一周吗。不带两身换洗衣服啊?」
沈如意这人不是特别讲究,而她过惯了三两天洗一次澡的日子,所以几个孩子很小的时候,沈如意哪怕上班很累,也把他们洗的干干净净的。
经年累月,仨孩子养成习惯,即便是寒冬腊月,三天不洗头,三天不换内衣,仨孩子都觉得身上彆扭的慌,不怪他们要带几身衣服。
沈如意笑道:「你们自己收拾。我先把你们小时候的衣服拿出来。」
「撕碎纳鞋底啊?」小牛又问。
沈如意:「你们这几年见风长,一季衣服就够做鞋了。我把没补丁,磨损的不是特别严重的挑出来,你们带去老家。」
「给老家人?」小猫问,「可就数我们仨最小,也没人能穿我们的衣服啊。」
小柱开口:「笨!村里人啊。」
「再说我笨我揍你。」小猫抡起拳头,顾小柱一步闪到他娘身边。
沈如意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不准调皮。不过小柱说得对。」
「人家要咱们的吗?」小猫怀疑,「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比如施舍什么的?」
沈如意:「你们别一副施舍的模样,人家就不会误会。再说了,我都说了,挑好的,然后再把你们用不着的书也一块带过去,人家就不会这么想了。」
「娘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小牛奇怪,「你不是,不是挺讨厌老家人吗?」
沈如意点头:「我不喜欢,除了你奶奶你姑,也谈不上特别厌恶。何况我也没指望他们报答,就是刚刚想到这柜子里有不少东西,扔了可惜,留着又占地方,才想到让你们带回去。谁要给谁,没人要就给你大伯娘和二伯娘留着做鞋。」
王然一收到顾承礼回来的电报,就去收拾她二儿子的新房。她二儿子的新房是三间瓦房,中间堂屋,东间是卧室,西间本是留着盛放新媳妇的嫁妆的。如今儿媳妇还没进门,王然就在西间铺两张床,留顾承礼父子四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