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我的记性有多好了!」项小羽拍拍床单,「大功告成,快来睡觉!幸亏咱们提前一天来了城里,要是明天早上才出发,等你到的时候,人家展览会都开完了。」
话落又恢復了笑吟吟的模样。
「你笑什么呢?来一趟城里就这么高兴?」宋恂脱了衬衣上床,「你要是喜欢来城里玩,以后咱们可以经常来。」
「是挺高兴的,不过不是因为这个。」项小羽的唇角又抑制不住地上扬。
躺在床上,宋恂舒服地嘆口气,随口问:「那是因为什么?」
「你刚才跟招待员说什么来着?」
「让她给咱们开个房间,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不是这个。你说咱们是什么关係来着?」项小羽躺过去,侧着身问。
「夫妻关係……」这有什么可乐的?
「不是!」项小羽再次提醒,「前面一句。」
宋恂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前台的简单对话,疑惑问:「你是我爱人?」
项小羽心花怒放,猛点头。
「大家不是都这么介绍另一半吗?你笑什么呢?」宋恂有时真搞不懂他这小媳妇在想什么。
项小羽抿唇笑了一会儿,挨到他身边小声问:「那你爱我不?」
宋恂:「……」
「我问你呢!」项小羽推着他的胳膊催促。
宋恂顿时语塞。
此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需要当面回答这种问题。
时下的青年男女,即便要表达爱意,也是十分含蓄的,哪有这样露骨问出口的。
项小羽总在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谁家的姑娘会问这种问题,你也不嫌害臊!」他眯着眼睛假装入睡。
项小羽单手支着脑袋,羞赧道:「可我现在不是姑娘,是你媳妇啦!我问你话呢,快点回答,不许逃避!」
「……」
「快说快说!」项小羽不依不饶地趴到他枕头边催促,还伸手去撑开人家的眼皮,像个恶霸似的强硬道,「不好好回答今天就不许睡觉!」
「……」抓住自己眼皮上的两隻手,为了维护家庭的和谐稳定,宋恂只好彆扭地点头,「爱得要命,别闹了,赶紧睡觉吧。」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项小羽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去,美滋滋地说:「乡下夫妻对外介绍时,都说『这是我媳妇』或者『这是我家那口子』。不过,我觉得还是城里人这个称呼好听,以后我向别人介绍你的时候,也要说『这是我爱人』。嘻嘻……」
城里人还挺罗曼蒂克的。
城里人宋恂,此前对于「爱人」这个词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这只是大家对外介绍自己妻子时的一个统一称呼。
就像称呼「同志」一样随意。
可是,这会儿被项小羽郑重其事地指出以后,他将这个词来回品咂了两遍,心里便也生出些异样情愫。
二人在招待所休整了一晚,翌日一早,按照项小羽的要求,宋恂领着她去吃了城里的早餐。
市工人文化宫坐落在城南,距离市里规模最大的南阳菜市场特别近。
随着早市的开门,菜市场门口的几家国营早点铺子也相继开张了。
包子笼屉里蒸腾的热气,排队买早点的行人,叮铃铃响个不停的自行车铃,以及穿梭其中的送菜板车,让整条马路都充满了烟火气。
项小羽在省城和广州吃过早餐,但这还是头一遭来吃本市的早餐。
在几个店铺间徘徊许久,看到什么都想吃。
「豆腐脑,豆浆,羊肉汤,小馄饨,我都好想吃啊。」项小羽看到人家饭盆里打的豆腐脑,挪不动脚步。
「那就一样买一份,吃不完还有我呢。」宋恂将她推到包子铺门口,「你先去里面占个位置,我到旁边给你买羊肉汤去。」
几个早点铺子离得不远,他去排队买了羊肉汤,见到菜牌子上居然还有驴肉火烧、糖火烧和鲅鱼煎包,想着项小羽应该也是爱吃这些的,便也每样来了一份。
端着东西重新回到包子铺时,却见项小羽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跟一个短髮女同志聊得火热。
「这是我爱人,宋恂。」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跟人介绍宋恂了,项小羽接过他手里的吃食,看向对面说,「这位是袁同志,我们去年在广交会上见过面的,她也是咱们省交易团的。」
两人客气地点头问好。
那位袁同志面前的碗已经空了,与他们招呼一声便告辞离开。
宋恂又去买了几个包子和豆浆豆腐脑,坐回刚空出来的位置问:「我怎么对这位袁同志没什么印象?她是哪个单位的?」
「不知道啊,我也没印象。刚才我进来等空位,溜达到这边的时候,是她先主动跟我打招呼的。」项小羽好笑道,「我都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不过,听她说吃过我在广交会上做的凉拌海蜇皮,我就隐约有了些印象。」
「这位同志记性还挺好的。」
「这说明我做的菜好吃呀!咱们最近一直回我娘家吃饭,都没机会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艺!」项小羽回忆着说,「袁同志好像也是咱们食品交易团的,我跟李厂长不是顺便给滇南的服装厂当了几次模特嘛,后来咱们食品团里也有好几家工厂有样学样地找服装厂合作,其中好像就有这位袁同志所在的单位。我记得她那会儿也穿着一条挺长的裙子,举着一块牌子到处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