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六爷赶紧把人拦住,随即改口,「不收了,还得感谢周家嫂子照顾我生意。」
这不又省下五厘钱,李春花占了便宜,心里高兴,但她不说,还埋怨曾六爷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浪费她时间。
曾六爷屁不敢放一个,赶着自己宝贝牛车逃之夭夭,李春花拎上包裹往家的方向走。
腊月的雨天格外的冷,乡亲们都躲家里烤火,路上几乎见不到人,整个村落安安静静的。
李春花经过晒谷场时,看到一把大黑伞,孤孤单单地撑在坝子里,除此之外,一个鬼影没有,李春花眼睛一下亮了。
今儿个运气真不错,先是坐车没给钱,现在又白捡一把伞。
李春花搓着手,跃跃欲试走了过去,弯腰去拿伞,听到有声音,是从晒谷场旁边的芭蕉林里传来的。
以为是黑伞的主人,好心情瞬间全无,李春花黑了脸,冲芭蕉林问:「那边谁啊?大白天偷偷摸摸,装神弄鬼吓到老婆子,老婆子叫你赔钱信不信?」
曾家村位于北方和南方的边界处,气候不比南方,芭蕉林到冬天依然翠绿,但也不像北方枯成一片,大片大片的黄叶里,掺着几抹嫩绿。
沙沙——
芭蕉叶乱晃中,周宇从林子里钻出来,表情夸张地哈一声,想要吓唬他奶。
李春花冷冷一扫,骂他:「周小五,你要死呀!」
就这蒙蒙细雨,不撑伞走半天,衣服才淋得湿,周宇却跟落汤鸡一个样,大颗大颗的水珠从头上滴落。
脚上的胶鞋更是沾满了泥巴,连带好长一截裤腿都脏得不行。
脸上溅到了泥浆,数嘴角那颗最显眼,跟媒婆痣一样。
丑死了,李春花满满的嫌弃。
李春花气急败坏,跳下晒谷场,揪住周宇的耳朵,用力一拧,「下雨天你钻林子,你不凉着谁凉着?凉着不得吃药,吃药不得花钱!你家那么有钱,不拿来孝敬你奶?」
周宇痛得嗷嗷叫,扒拉他奶的手,「奶,奶快放开!」
妹妹看到躲羞人,他不要面子的啊。
李春花鬆了周宇的耳朵,照着他屁股又是一巴掌,「说!谁让你钻林子的?」
「嘘——」周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他奶说,「小点声,别吓到妹妹。」
李春花虎着脸,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刚来就教唆她孙子闯祸,李春花对小苗苗更没好感了,往林子里瞥了眼,「人还在里面?」
周宇点头。
「不管她,回家。」李春花转身要走,周宇两隻手将人拽住,使出浑身力气,试图把他奶拖进芭蕉林,「奶,妹妹很乖,不要丢下妹妹。」
李春花脸色更难看,呸了声,「她要是乖的话,能带你钻林子,你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憨包,走这边绕过去不行?非要钻林子。」
周宇惊嘆,「哇塞,奶你好聪明啊。」
李春花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往林子另一边走去,透过层层迭迭的芭蕉叶,看到蹲地上的小女孩。
拿着一小片翠绿的芭蕉叶,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下面,样子看不清。
比她想像中瘦。
「苗苗,快看,咱奶呀。」李春花身后的周宇招呼小苗苗。
小苗苗缓缓地转过头,手里的芭蕉叶跟着转,碰到头顶枯掉的黄叶,黄叶耷拉下来,正好把人挡住。
小苗苗伸出小手拽着黄叶,怯生生地探出小脑袋。
第7章
小苗苗跟她哥一样淋成了落汤鸡。
小揪揪湿漉漉的,没精打采趴在头上,碎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裹着冻得发红的小脸蛋,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泛着水光,小嘴巴绷成一条直线,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春花。
李春花也看着她,三四秒过后,给了周宇后脑勺一巴掌,劲大,周宇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地上,李春花只是冷眼旁观,没出援手。
「你就是顾苗苗?」李春花眼神坚定,铁石心肠的模样。
小苗苗乖巧地点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小奶音地问:「你是妈妈的妈妈?苗苗的姥姥吗?」
「不是,」李春花冷漠脸,甚至有点凶,「我是周宇的奶奶,你欺负我孙子,来找你算帐,给我过来!」
小五哥哥的奶奶不就是苗苗的姥姥吗?姥姥为什么说自己不是苗苗的姥姥?姥姥在跟苗苗玩游戏吗?一定是这样的,就像妈妈昨天见到小五哥哥一样。
她们大人好喜欢扮家家哦,小苗苗想不明白,但自己的大人能怎么办?宠着呗。
小苗苗举着芭蕉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不慎踩滑,整个人往前扑,李春花伸手一把捞住小糰子,舍不得扔掉芭蕉叶,小苗苗好半天才稳住身形。
呆头呆脑的样子,让李春花翻了个白眼,收回手,居高临下地问她,「你带小五钻的林子?」
小苗苗摇摇头,想到什么,又点点脑袋。
李春花不耐烦地皱眉,凶她,「到底是不是?好好说话!」
太大声,小苗苗被吓到,往周宇身后躲。
「奶,都说了不是,」周宇张开双手保护妹妹,做出一副英雄就义的表情,「是我带苗苗钻的林子,奶要打要骂冲我来,不要欺负苗苗!」
「瞧你没出息样,才一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李春花伸手撸他的脑袋,一手的水,嫌弃地甩甩,看向一样浑身湿答答的小苗苗,没好气道,「磨磨唧唧,冻死你俩算了,还不给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