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嫤言极少会做这道菜,只因用料繁多工序考究,她找不到山泉水,只好用矿泉水来代替,自觉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做这道菜了,成品用色调雅丽、层次分明,她用筷子夹了尝了一口,清香溢口,味道恰好,不由得点了点头。
沈母在一旁全程认真的看着她的动作,用料之精细,工序之复杂,让她有些惊讶,久闻鼎湖上素做工复杂,却从未看过,于是好奇的问宋嫤言:「这么难的菜你是和谁学的?」
宋嫤言笑了笑,道:「我的外祖母閒来无事喜欢研究吃喝,上了年纪后身体不好不能吃肉了,只好花力气研究斋菜,鼎湖上素虽然难,可愿意花心思也做得出来,后来我去G市读书,常回去看她,她喜欢给我做这个,久而久之就学会了。」
沈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她不曾听沈易说起宋嫤言以前的事,只知道她似乎因为什么事在G市读书却没有留在那里工作,不由得有些可惜。
当一个人接受了另一个人,总是多少会存在些怜惜的情绪,她如今看着宋嫤言就是这样的感觉。
鼎湖上素盛在较大的圆形白色盘子里,甫一端上桌,众人就愣住了,晏明月咋舌道:「乖乖,嫤言,你上次做这个该离了有两年了吧?」
陆廷打量着盘子里一层又一层的素材,也啧啧称奇,「这就是满汉全席里那道鼎湖上素,豪华版的斋菜?」
宋嫤言抿着嘴笑了笑,「酒楼师傅做出来的鼎湖上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易提着筷子看了看,沉吟了许久,直到大家开始吃饭,宋嫤言夹了一筷子素斋进他的碗里,他才突然道:「以后我们家过年又有一个大菜了,这样摆出去得多有面子。」
其余人都愣了愣,只有沈母配合的点了点头,「说得没错。」
晏明月抬头觑了一眼宋嫤言,见她红着脸低着头,心里除了好笑,原先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按理讲她应该很高兴宋嫤言得到了沈易家长的认同,毕竟一段婚姻如果没有长辈的祝福,通常都是不完整的,但是沈母从开始到现在表现得都太平和甚至有些急切,似乎生怕宋嫤言会和沈易不好了似的,这让她的高兴里多少有了点疑惑和不安。
其实不光晏明月这么想,宋嫤言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她又比晏明月多了几分其他的猜测。
等到晚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斟酌了许久,终于问道:「沈易,你妈妈……是不是被你吓坏了?」
沈易愣了愣,然后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她。
宋嫤言不自觉的摸了摸右耳,咬着嘴唇道:「我总是觉得她在担心……像是害怕你娶不到老婆的样子,可能就算那个人不是我,她也会笑眯眯的接受的,我就想,是不是因为你……因为你之前都是一个人,她担心得太久了……」
她说得半遮半掩的,沈易却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她说的是因为自己喜欢路柠太久无法释怀而让母亲担心的事。
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宋嫤言会想到妈妈因为担心而无条件接受她,那她会不会也想自己是因为到结婚的时候了才选择的她?
两个人相对着沉默了许久,久到宋嫤言已经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了,沈易突然很郑重的道:「阿嫤,我有没有同你讲起过我和路柠的事?」
路柠?宋嫤言愣了愣,又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沈易以前一直说喜欢的人的名字,心里立刻就有些不舒服,可是她看到沈易的面色,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要有耐心些,因为有些长。」沈易笑眯眯的,伸出食指在她鼻樑上点了点。
宋嫤言因为他的动作红了脸,讷讷的点了点头,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故事的确有些长,贯穿了沈易从情窦初开年过而立,囊括了他和路柠的小半生,甚至关于两个家庭的变化,生活一点一点的改变,到最后连他们的感情也一点一点的改变,直到他直到她生子才终于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我们相遇的第一天,路柠生了个儿子,我就想我该放下他了,我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去弥补对家人和对自己的亏欠。」沈易如是道。
宋嫤言听完后良的沉默,她只知道沈易喜欢路柠很多年,却没想过是这样的过程,一时间心里竟有些心酸。
许久后她才看着他的眼睛道:「沈易,老实讲,我很嫉妒她得你毫无保留的喜欢那么多年,但儘管我心里很不舒服,也还是要承认,她值得你喜欢……只是你妈妈,真不容易……」
她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当初是不是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飞快的接受了沈易,将他奉若座上宾。
沈易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声道:「我知道,以后我对你很好,你和我一起对她好可不可以?」
宋嫤言点了点头,有些迟疑的问道:「那要是我和她吵架了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出现。」沈易笑着拍了拍她的脊背,在她的肩胛骨出摸了摸,「再说,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係,别怕,有我在。」
宋嫤言抬起头默默的看了眼他的侧脸,伸出手去蹭了蹭他的下巴,有些扎手,她心里一痒,忍不住就仰头亲了上去,引得沈易瞳孔一下紧缩,片刻后低下头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