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现得越不在意,姜如愿听得便越难过,她咬唇道:「那我家的三鲜丸子汤,有你母亲的味道吗?」
苏砚青敛起笑容,认真地望着她,坦诚道:「没有。」
顿了下,他继续说道:「但是伯母看出我喜欢喝这个,我十次来姜府,八次都有这道菜,我很……」
他琢磨了下,郑重道:「感激。」
姜如愿一愣,开始回想这些年三鲜丸子汤出现在饭桌上的频率,确实是在苏砚青来了之后才频频出现的。
「愿愿,我喜欢你家的氛围,从我第一次来你家做客的时候便喜欢,可以边用膳边閒谈。」
所以他每到饭点必会赖在姜府,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姜如愿有些心酸地问:「你在你家的时候,用膳不能说话吗?」
「食不言寝不语,我爹定下的规矩,」他无所谓道,「而且他们都很忙,吃得又急又快,往往我才吃一半,他们就已经各忙各的去了。」
想了想,他又道:「不过我也不常见到他们,总是一个人用膳。」
姜如愿咬了下唇,苏砚青还挺可怜的,她思索着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他,他便笑道:「好了,说了这么多,我都渴了,我先回去了,你去找盛景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落寞,姜如愿看了许久,直到察觉身侧悄无声息地站了个人,她吃了一惊,转瞬闻到熟悉的味道,渐渐放鬆下来。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他声音淡淡的,偏偏离得太近,微沉的磁性声线响在耳边,姜如愿觉得自己耳尖发麻,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喃喃地问:「什么?」
盛景眸色渐深,道:「没什么。」
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站着,姜如愿背对着他,想转身,但是又有些不敢面对他,毕竟是她拒婚再先,面对面总有些尴尬,于是便没动,轻声问:「景哥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说喜欢你,说心悦你,说非你不娶。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没有心悦之人。
她看苏砚青看了那么久,如此恋恋不舍,其中的含义,他自然知晓。
两年前,他自信地认为等他回来之后愿愿会喜欢他,然后他们定亲、成亲,生两个孩子,温馨平淡地携手走过一生。
可当他回来,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处处充满变数,他可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握不住她的心。
但是他会一点点地占据她的心,让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望着她的髮髻,淡声道:「剑穗坏了。」
姜如愿微怔:「可是那日我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呀,怎么就坏了?」
他面不改色道:「抱歉,这几日舞剑,一不小心弄坏了。」
他的重音落在「舞剑」两个字上,姜如愿果然被吸引,她已经许久没看景哥哥舞剑了,但是她又不好意思提,嗫嚅道:「下次我可以和棠姐姐一起去看你舞剑吗?」
盛景面色微沉,她曾在信中说,以后他只能为她一人舞剑,可是今日却邀请萧千棠一同欣赏,她已经忘了吗?
或许她只是说说而已,只有他当真了。
他顿了下,道:「随你。所以,你还会再给我绣剑穗吗?」
姜如愿犹豫不决,她的绣品不能轻易送人了,但是以前又答应过他给他绣,只好同意了。
盛景心中微喜,又听她说道:「不过景哥哥,这是最后一个了。」
心绪一起一落,他询问原因。
「因为我长大了,这些东西不能再送给外男,若是有损清誉便不好了……就算是你也不行。」
盛景却没有失望,反而有些欣慰,她确实长大了,会为自己考虑,不再像从前那般稚气。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心被她弄得跌宕不已,不由得失笑。
两人都没再说话,唯有清风拂过的沙沙声,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照亮沉默的两人。
姜如愿拽着衣角,望着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盛景依然垂眼盯着她发间的簪钗,月光下流光溢彩。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盛景出声:「你先说。」
姜如愿咬了下唇,轻声问:「景哥哥,你在战场上,到底有没有受伤?」
在他开口之前,她故作凶巴巴道:「不许撒谎,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盛景唇角微扬,可是方才他还撒了谎,原本他以为向她撒谎会很难,但是他就那样淡定地脱口而出了,她也没有意识到丝毫不妥。
不过这次他不准备骗她了,于是「嗯」了一声,道:「左肩受了伤。」
姜如愿却在听见第一个字的时候便焦急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望向他的左肩,着急不已,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她不能亲自去看,举起的手慌忙放下,只能问道:「严重吗?现在好了吗?」
盛景垂眼看着她,并不严重,所以他选择不回答,而是道:「你别担心,只是用力的时候会有些疼。」
「是有了什么后遗症吗?」
「当时战况紧急,伤口还没养好,我便上战场了,偏巧左肩又被人撞了一下,伤口裂开,没有及时救治。」
他说的淡然且随意,姜如愿却能想像出当时战场上的万分险恶,若是将撞的那一下换成捅一下,那他的整条手臂岂不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