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魔头没有反应,干脆就守在了他的床前。
她摸摸他苍白的面颊,低声叫了一声「燕燕」。
看着看着,她有些困了。
她最近总是睡不着觉,可是他在她的身边,她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一闭眼,那床上刚刚还一副奄奄一息样子的魔尊立马睁开了眼睛,一副立马就可以出去杀十个人的架势,恨恨地看着她,面色阴晴不定。
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像是要杀了她似的。
最后到底也没有动手。
他捏住了她的脸,把她的脸往外捏了捏。
他想:要多在她的脸上多画几隻乌龟,才好解他的心头之恨。
次日,朝今岁找到了水婆婆。
说实话,她还是不怎么信,总觉得其中有诈。
你说这魔头是真病了,他每次都准确无误地倒在她身上;
你说他是装的吧,可是脉象摆在那里,又的确是重伤了。
再说那菩提子可是疗伤圣品,朝照月当初那样的伤都能那么快醒过来,这魔头吃了一夜,怎么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结果水婆婆的面色十分凝重:
「他心脉受损,既然菩提子无效,还是去魔族找个大夫看看吧。」
她的心中一沉。
一出去,就遇见了朝照月。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朝今岁说:「发生了什么事?」
朝照月犹豫了一会:
「昨日魔尊追杀孽海余部被偷袭,受伤坠崖,生死不知。」
「消息传出去,魔界都知道了。」
难道他真的受伤了?
是她心中有鬼,才推己及人,误会了他也在装病?
她想了想,抬脚就去了无相谷,找到了广平。
她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广平道:「尊上前些时日,经常分不清自己是魔神还是燕雪衣,时常精神恍惚、面色狰狞,还魔气暴动过一次。」
——事情开始可信起来了。
广平:「前几日,尊上一回来,就像是遭到了什么打击,心如死灰,在无相谷了不吃不喝了七日,贫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绝食七日,对魔尊而言不会有什么损害,他绝食七百年也可以一巴掌把广平打飞,但是从侧面衬託了尊上的心情。
「昨日去追杀孽海余部,尊上本就心神恍惚,一时间失神才被偷袭成功。」
不管怎么样,朝今岁还是让广平去看看那魔头的情况。
于是,广平就倒了霉。
一开始他编了个心脉出了问题,结果尊上传音说:「本座觉得病得不够重。」
广平如果有头髮,头髮一定会狂掉,幸好他已经一步到位,剃了三千烦恼丝。
于是最后,这小病成大病,大病成病入膏肓。
一开始:「尊上伤得太重,心脉牵一髮而动全身,暂时不能调动魔气,必须卧床静养。」
紧接着:「尊上如今分不清自己和魔神,走火入魔,神魂巨震。」
最后:「可能、可能这一段时间,就要和凡人无异了。」
广平:贫僧的良心好痛!
他为了让尊上病得不那么离谱,绞尽脑汁编了一套说辞,将这曲折离奇的病情努力往合理的方向讲,讲得口干舌燥。
于是短短半个时辰里,大魔头的病情急转直下。
岁:「……」
她只是想要吐血而已,未免有点太保守了点。
可是她探了他的脉搏,又和广平说得差不多。
朝今岁了解这魔头,知道他对自己最狠了,顿时心中微微一沉:这魔头不会是真把自己给折腾成了这个样子吧?
她又问广平:「两粒菩提子吃下去,怎么还不醒?」
广平探了探尊上的脉象,陷入了沉默。
广平:出家人不打妄语,贫僧好痛苦!
广平:算了,贫僧都入魔了。
广平:但是说这种话还是好痛苦!
广平面色扭曲地开口道:「尊上这是,心碎欲死,不愿意醒来啊。」
岁:「……」
她喝了一口茶,问道:「那要怎么办呢?」
广平:「朝姑娘,你可以去尊上的识海,看看能不能唤醒他。」
从前她想要去他的识海,这魔头却不肯,还非要赖在她的识海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的识海。
千里赤野,和魔界有点像,但唯一的区别是——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轮圆月。
那明月千里,照遍了整个荒芜的识海。
这魔头本是魔神的最后一世,应该无牵无挂,哪里来的一轮月亮呢?
就像是那「岁岁平安」,藏着这魔头不可言说、不愿言明的喜欢。
她想:胆小鬼!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呢?
可是她又想,从前小魔头就会因为自己的狼狈,不愿意告诉她在万魔窟救她的人是她;现在也是一样,那魔头自尊心强,从不愿意将自己心软的一面展示在人前,就像是一隻刺猬。
她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处断崖之上,看见了那熟悉的背影。
风将他的长髮吹起,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竟一时间像极了魔神。
他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心想: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但是她不能这么说,他们已经冷战了许久,万一让他恼羞成怒,这小心眼的魔头就要立马和她恩断义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