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清澈,在夜风中听来有暖玉的质感。
霍酒词尴尬地别过脸,眼神乱飘。这些日子里,她脑中全在想怎么让侯府走入她的陷阱,压根就没考虑那事。
裴知逸偏头看她,略微失落道:「你不会没想过吧?」
「我……嗯……」霍酒词绕过裴知逸,心虚得没敢看他。她拿不定主意,便一直往前走,到了安静无人的石桥上才停住身。
时值秋末,小河两岸种着大片桂花树,晚风一吹,桂花纷纷扬扬地落入水中,惹得空中清香浮动。
霍酒词背对着裴知逸,思量许久,她问出了一个全天下女子都喜欢问的话,「你,为何喜欢我?」
「啊?」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般简单的问题,裴知逸愣了一下,脱口道:「你人美心善,与我又契合,是我命中注定的娘子。」
什么叫契合?霍酒词面上一红,羞赧道:「等过个十几年,我老了呢,老了就不美了。」
「怎么会,小医仙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老了也美。」怕她不信,裴知逸走上前,并肩站在她身侧,「而且你老的时候,我也就老了。」
霍酒词低着头,想起自己的计划便道:「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善良。」
裴知逸侧过身,出手前略微迟疑,迟疑过后,他果断按上了她的双肩,一字一字道:「对我善良便好,你若是对别人善良,我会不高兴的。」
「……」霍酒词抬头,她看进他真诚而纯澈的眼神里,心道,天下间怎会有这么直率的男子。她抿了抿嘴,嘴角情不自禁地洇开一抹笑。
也是。他就是自己梦中的小道士,她为何要错过。
裴知逸俯身凝视霍酒词,声音紧绷,「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不能的话,我再换一种说法。」
对上裴知逸热切期盼的目光,霍酒词的心跳更厉害了,她垂下眼帘,小声道:「等我要到休书再说吧。」
「休书?」裴知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他激动地不能自己,一把拉住霍酒词的手包在手掌中。「小医仙,你这是答应了?」
「啊,你,你……」纵然边上没什么人,霍酒词依旧羞臊得厉害,使劲抽回手,奈何裴知逸握得紧,她一下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快放手!我,我要回侯府了。」
「不放。」裴知逸执拗道,两手包得更紧,「既然你答应了,今晚便跟我回宫。」
霍酒词讷讷道:「今晚跟你回宫?」一时间,无来由的,她心头酸涩。倘若爹爹没打那一巴掌便好了。
「嗯。」裴知逸眨眨眼,怕她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每一字都咬得很重,「今,晚,跟,我,回,宫。」
「不行。」霍酒词一口拒绝,她将自己从感情深陷中剥离出来,「侯府里还有不少事没完,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又要等?我已经等你五年了,五年,你知道五年多长么,有一千多个日夜。就今晚吧,今晚跟我回宫。」裴知逸委屈地望着她,话中有撒娇之意。「小医仙……」
「最后等一次,不会太久的,你若不愿意就算了。」霍酒词看不得他如此,心中开始动摇。
她的计划一半都没到,而且那字据她也没拿到,字据在,就意味着她欠侯府六万两,对于太子来说,六万两自然不算什么,可她并不想裴知逸拿钱给侯府。第三,她还没跟纪忱合离,就这么跟裴知逸回宫,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好吧。」裴知逸最怕的就是霍酒词反悔,儘管不甘心,也只好由着她。他牵起她的手,妥协道:「我送你回侯府。」
「嗯。」方才那事,霍酒词心有余悸,也不敢一人回侯府。她看向两人的手,提醒道:「你能不能放开,万一被人瞧见……」
「我都退一步了,当然要收点甜头。」裴知逸回得理所当然,怕她担心又道:「我们走人少的地方。」
霍酒词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行为,两人携手走在人少的道上。
许久之前,纪忱也牵过她的手,跟裴知逸完全不同。纪忱握得很轻,更像是虚搭着的,而裴知逸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会逃。
他的手很暖,热意顺着两人肌肤相交处传来,连带她都觉得有些热了。
两人走过一条又一条小道,到了侯府后门的那条街。
「我看着你进去。」裴知逸不舍地鬆开手,动作很慢。
他的指尖JSG在她手心缓缓划过,撩起细微的酥麻,霍酒词颤了一下,飞快抽回手,「嗯,你路上小心。」
语毕,她一步步走向后门,忽然,少年的声音顺风传来,霸道而干脆,「你记得早些问纪忱要休书,我要是等不及了,一定会闯入侯府抢人。」
霍酒词没接话,提着裙摆跑到后门,抬手敲了敲。等待的途中,她心口乱跳,正打算回头再看一眼,谁料门开了。
底下灯火透亮,上头霜夜清冷。朦胧的夜色中,卫江昶疾驰在瓦檐上,身形如箭,三丈处,楚兼步步紧逼,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小。
倏然,张别楼跃上瓦檐,拦住了楚兼的去路。这一拦,卫江昶顺利逃脱。
方才那一战中,卫江昶几乎用尽了全部真气,命不久矣。逃离主街道后,他没走几步便倒了。「噗!」他俯身吐出一口鲜血,双膝重重撞在瓦片上,浑身无力地往下滑去,重重摔在小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