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面色微凝,语气也有些认真,「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只是很基本的事情,我会做。」
他曾经是缙朝最受宠的皇子之一,好吃懒做,最爱四处玩。可经过山河震动,他如今也变得沉稳不少。这样的变化被最亲的人看在眼里,心里十分不好受。
「这几日我在府中书房看了一些医书,我想认真学习一下,日后肯定能帮上你。」
「你怎么想学医术了?以前让你读书都得费很大劲。」她笑着,眼神里缓缓流露出温柔。关于弟弟的回忆,是她唯一想起过去时会感到开心愉悦的片段。
明澈回身看她,「因为我想有本领傍身,也想……日后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她微微怔住,「傻子,你怎么可能永远跟着我。你也要娶妻,有自己家庭的。」
「这些都不重要。」他说的非常认真,「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承受任何失去你带来的痛苦。」他语气停顿后,似是带上情绪,「若是裴煦敢对你如何,我也不惜以命——」
季枝遥打断他:「阿澈,这话日后不许再说。」
「姐,你真的这么在意他?玉檀都跟我说了,他对你不好。」
「在不在意都是其次,我是想让你知道,他从来不是什么温和的存在。」她将热茶缓缓倒进杯中,激起一阵悦耳的滴答声,「你没有见过宫墙沾满鲜血的样子,也没听到过皇宫深处的嘶吼哀嚎。甚至,皇城脚下,他有一座比沈袅袅家中大数倍,残忍千万倍的地牢。」
「我绝非在意他,才警示你。相反,正是因为我在意你,才绝不容许你有任何涉险的可能。」
明澈:「他这样残忍恐怖,你还要待在他身边吗?」
季枝遥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世上有许多事情,都不是简单的正反两面便能裁决。不论我做什么选择,都势必会失去一些东西。」过了会儿,她轻声说:「如果他可以一直是师兄就好了。」
明澈不知道她口中的师兄是何意,因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覆,他也显得有些郁闷烦躁。屋内两人安静下来没多久,外边的吵嚷声却渐渐大起来。
季枝遥下意识以为什么人来寻仇,陈观和陈钧已经从外面带了消息回来。
陈观:「陛下可真行,那日我还以为他随口说说,这才几日,便将栎朝律例改了。」
季枝遥拿过他手上的告示,上面的白纸黑字如此明了,她却觉得这样难以看懂。
「这……」明澈也拿了一份,看完后神色和季枝遥是一样的,「这直接颠覆了历朝历代的规矩,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陈观:「普通人家收入不多,养外室小妾的不多,便兴许没什么意见。可那些达官贵人,只怕是要闹起来了。」
「不出意料的话,已经有很多老臣从家中往皇城赶了。」陈观语气懒散,「哎呀,我家陛下真是,日日舌战群儒,真是难为他了。」
季枝遥听着这话,眼神忽然停在陈观身上。这人经常在他们两人之间走动,季枝遥这边的情况都是陈观报过去。裴煦突然新增了律法,没准还真和他有关。
季枝遥:「你是不是和他说过什么?」
陈观大方承认:「公主殿下英明,不过属下可没乱说,只是将您之前救下那位险些被夫君打死的孕妇的事情告诉了他,后面的所有决议都是他自己做的,我可没支持他。」
她在屋中踱步,时而觉得这事与她无关,时而觉得这事分明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去看一眼。
正犹豫着,本该在宫中的陈栢突然出现在公主府,步履匆匆,看上去十分着急,「殿下,不好了!」
「陈栢?你怎么来了,裴煦让你来的?」
「不是,是属下自作主张。」他走得很急,气喘吁吁的,气息很不稳,「属下恳请殿下速速进宫,若您再不去,恐怕陛下又要……」
他用力握紧自己的剑,这样微小的细节,被她一眼捕捉到。
「我立刻去。」
说完,明澈看着她什么也不说跟着陈栢走了。陈观和陈钧各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佩剑佩刀,之后也大步往皇宫方向去。
天色阴沉,闷雷阵响。
玉檀从外面回来听到这消息,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正要走,明澈将人拉住,「你别去了,她有那三个侍卫保护,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姐姐会责怪我的。」
玉檀心中十分不安,不知为何,她突然又想起陛下登基那个月。
那个冬日,雨雪中、空气里,血腥味久久弥散。
第75章
皇宫一如往常地安静。
季枝遥直奔长门宫, 方转过弯,便见到很多大臣已经跪地不起。
她先是一顿,随后缓步上前, 见整个长门宫院子里已经全都是人。他们是跪不下才跪到了外面宫廊。
那些人看到季枝遥后神色各异, 视线默默追随着她。
走到院中,还没跨步上台阶, 门前突然砸碎一个杯盏。季枝遥被吓退一步, 很快缓和过来, 继续镇定地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人敢靠近裴煦所在的房间,刚才走来的一路, 陈栢已经将大致情况告诉了她。
朝臣一致反对他本次关于男子妻妾数量限制的改动,认为他这样违背祖宗, 会影响王朝日后的兴衰。而且, 他们顺便将一直以来埋在心里的问题说出来, 道陛下后宫空虚, 还未立后。如今太子册封礼在即, 中宫仍然空置,实乃对过往列祖列宗之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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