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陆嘉钰吃痛,闷葫芦尖牙利嘴。
他被这毫无章法的进攻打乱节奏,指节没入她微湿的发,笑问:「怎么那么凶?瞧着是生气了。」
他伏下身去,低声呢喃:「我哄哄你。」
海潮蔓延的那一刻,尤堇薇想到鱼。
一条濒死的鱼。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陆嘉钰停下来,去亲她湿漉漉的眼睛,哑声道:「簇簇哭起来的样子,真漂亮。」
从见她第一次流泪,他就想说这句话。
那时在陡峭的山坡上,她仰着一张苍白的脸,泪珠像剔透的水晶,盛着月色,斑驳光艷。
想让人将她拽入凡尘。
把这清冷的模样撕碎。
「好了,好了。」陆嘉钰抱着怀中不断颤抖的身体,安抚似地摸她的脑袋,「不哭了,我不继续。」
话音落下,那手臂却缠上来。
像初夏缓慢生长的葡萄藤,攀上棚架,自顾自地占据地盘,攀得紧紧的,缠住就不放。
「想要什么?」
陆嘉钰这会儿并不好受。
尤堇薇忍着喉间的声音,生怕呜咽声传到外面,只敢贴着他的耳朵,用又轻又细的声音说:「想要你。」
陆嘉钰暗着眼,喉结滚动:「今晚不方便。」
尤堇薇有一瞬的茫然:「…为什么不方便?」
陆嘉钰抚去她眼角的泪水,碰了碰她的唇角:「没有东西,不安全。乖,回去就给你。」
「……」
「在我包里。」她说。
陆嘉钰倏地顿住,汗湿的指节紧了又松,握着她腰肢,低声问:「什么时候放的?」
尤堇薇思绪迷蒙,迷迷糊糊地想了好一会儿。
「三月……还是四月,记不清了。」
帐篷里一片寂静,她的余光里是营地的火光,晃动的人影拉长,像巨大的怪物,脚步声经过时,她听到呼吸声。
他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还不方便吗?」
她真切地困惑。
陆嘉钰神经突突地跳,扩张的毛孔满是潮湿的汗意,像海潮在他身上翻涌,最后沸腾。
「…你自找的。」
他的嗓音嘶哑不成调。
陆嘉钰低下头,不经意间对上她迷蒙恍惚的双眼,这双眼怔怔地看着他,含着点点不可藏的爱意。
饱满、柔软。
像云朵一样。
他笑起来。
心鼓涨成气球。
尤堇薇记不清持续了多久,只记得耳侧烈烈的海风,隐光下,他颈间的凸起上下滚动着,汗水滴落在她眉心。蒸腾的热意让她来到盛夏。
迷蒙间,她喃喃道:「夏天到了。」
夏天到了,蝉会在夜间钻出土壤。
整座城市变得滚烫,呼吸都带着热气。街道边,猫和狗躲在阴影下贪凉,果摊上的水果显得蔫吧,最动听的永远是冰凉的汽水罐头打开的瞬间,「啪嗒」一声闷响,气泡咕嘟咕嘟响,沁凉的汽水下肚,夏日便鲜活了。
这不是个适合离别的季节。
从冬到夏,正好半年。
海风吹动帐篷,没人发现这一处角落轻微的颤动,压抑而又沉闷的声响都融入海面,沉入碎钻般璀璨的海面。
凌晨三点,有人惊喜地大喊:「流星!」
帐篷里有了些许动静。
不多时,陆嘉钰抱着裹着毯子的尤堇薇出来,神情懒懒散散,眼角眉梢都挂满餍足之意。
「地方太小,但也挺有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番,再说详细的,怀里的人就不乐意了。
陆嘉钰笑了笑,抱着她坐在椅子上,吹着凌晨的风,看流星划过的夜空,周围人群拿着相机,像黑色的剪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闆还没睡,支了个小摊,点个灯,似乎在煮夜宵。
「饿不饿?」
他低头看她。
尤堇薇下意识摇头,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陆嘉钰又笑起来,亲亲她泛红的鼻尖:「等着。」
尤堇薇看着陆嘉钰走远,他状态鬆弛,单手插着兜,步调閒散往光下走,海风吹起衣摆,雪白的料子像绸缎一样光华闪动。她安静看了片刻,移开视线,仰头看向星空。
第一颗流星后,夜空静了一阵。
观星的人一动不动,严阵以待,生怕错过第二颗。
不多时,天际闪过一抹光亮。
极快、极耀眼。
星子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丝绒般的夜幕中滑过,她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如昙花一现的流星。
很快,夜空热闹起来。
数不清的线条带着闪烁的光途径夜晚。
陆嘉钰端回来一碗海鲜粥,刚出锅,鲜香的味道弥散,打碎了这不似人间的一幕,把她拽回尘世来。
「喜欢看?」
他看了眼天际,兴致寥寥。
尤堇薇点头,轻声道:「很珍贵。」
陆嘉钰揉揉她的发,随口道:「改天带你去看极光,靠近极圈的城市,想去哪儿?」
尤堇薇抿着唇。
她不想去想,那或许是她和他再也去不了的地方。不去想,就会少一点挂念,会忘得更快。
「不急,慢慢想。」
陆嘉钰把粥餵到她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