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年醒了，算是脱离了危险期。
但是因为浴室里的那一跤摔得太狠，伤了脊椎，大腿、手肘多处擦伤，无法下床走路不说，还伤到了脑部，如今是连说话都不利索。
原本挺矍铄的一个老人，不过几天功夫就形销骨立。
说话时哇啦哇啦，像是破口的风箱，根本没有人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宋纪年的脾气又称不上好，子女无法明白他的意思，他便气得摔东西，嘴里哇啦啦哇啦地骂得更加起劲，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吃人。
原本，于少卿还打算等老人醒来，询问他那天在浴室摔倒的详细经过，想要知道老人在浴室摔倒到底是不是意外。
如今，老爷子连讲话都不利索，手更是抖得厉害，需要每天施以针灸，延缓病情，根本也写不了字。
于少卿去医院探望过几次，每次不是见到老爷子发火摔东西，就是哇啦哇啦地在训人。
刚开始几天，于少卿去时，还经常看见他大舅、二舅的身影，可能也是厌烦了天天面对一个瘫痪在床，还脾气不好的病人，之后于少卿过去，就都没看见他两个舅舅，反倒是宋学跟宋蕊两个人，经常能够碰见。
尤其是宋学。
于少卿去的次数不多，却总是能够听见医生跟护士夸他孝顺，脾气好，不管老爷子怎么发脾气，都从来不在意，对老爷子更是关怀备至。
提到宋蕊，医生跟护士就充满了同情。
说是老爷子未免也太过重男轻女。
孙子来看他，就缓了脸色，既不作妖，也不发脾气，外孙女一出现，就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哇啦哇啦地骂人，有一次还用茶杯直接朝宋蕊砸过去，差点没让小姑娘破了相。
这天，于少卿再次去医院探望老爷子，尚未走进病房，就又听见病房里传来哇啦哇啦的声音。
于少卿推门进去时，就看见宋蕊低垂着脑袋，双手在抹着眼泪，老爷子则靠在床上，大口大口地穿着气，眼神凶狠，倒真像是要活吞了这个外孙女。
于少卿眉头微皱。
外公以前就算再不喜小蕊这个外孙女，也从未对对方如此疾言厉色过。
是因为瘫痪在床，所以脾气变差了，还是，另有隐情？
于少卿看向默默垂泪的宋蕊，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外公。」
于少卿出声轻唤。
病房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他。
「表哥，你，你来了？」
宋蕊赶紧擦掉眼泪，还朝于少卿勉强笑了笑。
「哇啦哇啦——」
宋纪年见到于少卿，又是一阵激动，只不过不像是发脾气，倒像是有什么话要跟于少卿说。
宋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于少卿敏感地捕捉到了宋蕊眼神的变化。
他的心倏地一沉。
外公在浴室滑倒的事情，只怕真的跟他这个表妹脱不了关係。
为了试探宋蕊，于少卿故意出声道，「小蕊，听医生跟护士说，今天白天，都是你陪着外公。
守了一天，你也累了吧？
放心，这里有我，你先回去休息吧。」
果然，一听于少卿要独自留下来照顾宋纪年，宋蕊身体一僵。
哪怕是不明显的变化，于少卿依然察觉到了。
宋蕊的这个反应，无疑告诉于少卿，他的猜测是对的。
宋蕊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我迟点再过来。」
「哇啦哇啦了——」
老爷子又是一阵激动，睚眦欲裂的，好像对宋蕊说再次来看他表现得非常地反感。
「外公，您想说些什么？您不想我离开是么？」
已经走到门口的宋蕊又飞快地折回来。
宋纪年抬手又要摔东西，于少卿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他放在床边的那隻手，对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宋纪年的手抖得厉害，却像是在克制一般，脸上的表情都呈狰狞地状态，到底是没有做出更加激动的事情来。
「外公是跟我说话呢。你先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于少卿语气如常，宋蕊哪怕心底真的担心些什么，这个时候也只能先离开。
她这个表哥太过聪明了。
宋蕊怕自己会露出马脚，只得笑了笑，「好。表哥，那我先回去了。外公，我走了啊。」
宋纪年又想发火，于少卿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加大了力道。
宋纪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冷漠非常。
宋蕊拎着手提包的指尖泛白，她疾步走出病房，却没有真的就此离开，而是隐在房门的墙边，只听见宋纪年还是哇啦哇啦地讲话，于少卿温和地劝着老爷子少开口，让他好好休息之类无关紧要的话，这才真正地离开。
宋蕊走后没多久，原本坐在病床前的于少卿站起身，走到门口，确定宋蕊已经离开，这才返回到床边。
「我知道，您有话跟我说。这样，从现在起，我问，您答。如果是，您就点点头，如果不是，您就摇摇头？」
宋纪年点头。
「您的摔伤是不是跟小蕊有关？」
很显然，一提及宋蕊，宋纪年的情绪就非常地激动。
「哇啦哇啦哇啦——」
宋纪年说了一长串，最后发现于少卿根本没办法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于是只能用力地点头。
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一时间，于少卿的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外公已经是一隻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小蕊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连几年的功夫都等不住，现在就对外公出手？
还是这么多年，小蕊对外用累积了浓烈的恨意，因为某个契机爆发了，所以才下此狠手？
「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