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民无法分辨出这一家三口到底算难缠还算好说话,不过有一点,让人心累。
因为太沉重了。
一家三口明明可以过的很幸福,看得出来他们感情也很好。当然现在还在患难中,无法得知以后能不能保持住这种纯粹的情感。但是现在他们无疑是压抑的。
「真是不容易,这已经是丁大娘今年第三次过来了吧。」有人感嘆。
「第四次了。」旁边有人提醒。
沈卫民眼神一闪,那也就是还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的时候,他们就来过了。那他们这次来应该是带着惊喜和期待的,但是好像完全没有。
沈卫民有些不解。
「丁父曾经犯过错,虽然说祸不及妻儿子孙。不过,厂里有些话语权的老人肯定会卡他们的名额。」张桂花嘆了一口气,丁大娘一直跑工会的目的她知道,但她只是个工会副主席,而且省机械城的人太多了,确实有不少比丁家更符合的人存在。而且你急,我也急,大家都急,这要怎么判断?就是同等条件下竞争,丁家也没有胜算。
沈卫民沉默片刻,「姐,你说的事我答应了。」
「答应了?」张桂花还从丁大娘的事情中没有抽身出来,就听见沈卫民来了这么一句。
「好好好,那你先看看这份资料,我去和领导们说一声。」得先看看怎么能把她弟借调到省机械厂来。
沈卫民看张桂华慌慌张张的走了,有些好笑。转身坐在办公桌面前,翻开,他製作的这份方案被精心批註过。只看上面几种不同的标记就知道厂里各位领导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沈卫民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些标记中有特别知道机械厂厂情况的,也有特别不懂的,有可以借鑑的地方但不能全听。
张桂花很快就回来了,告诉沈卫民,他只要安心工作,剩下的情况就不用他管。
这次回去,下次过来带着基本的生活用品就行。而且他有权利阻止以他为首的专门小组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沈卫民点头,说知道了。他在办公室当了几天好好先生,早就摸清了工会办公室里这些人的个性。随口点了几个人名。
办公室里一静。
「你确定?」张桂花又问了一遍,偷偷给沈卫民使眼色。资本家大小姐用不得,那就不是个干活的料,点了她就相当于浪费一个名额。
「当然,还有姐你,你不给我做定海神针,我拿什么搅出这波涛海浪?」沈卫民笑笑。
张桂花看沈卫民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借调到省机械厂这段时间你的工资和福利都是跟着省机械厂正式员工来的,至于县城机械厂你们看着协商。」
「好。」沈卫民点头。
下班后,沈卫民特意晚走两步。
「刚刚为什么会选我?」田桐到现在还不明白沈卫民的用意,这办公室里就没有一个真心和她亲近的人,日常她干活不干活都没所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点名让她进自己的小组。
「当然是看中你的办事能力,不然还能是什么?」沈卫民说的理所当然。
田桐嗤笑,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还办事能力?她来到省机械厂之后,就没被委派过任务。不过气吐到一半,田桐闭嘴了,干什么也不能在这坏小子跟前认怂。
反正是对方点名让她参加,又不是她主动要求的,办好办砸,都不管她的事。
「我要的蛋黄月饼呢?」
「你给我个地址,我晚上给送去,什么地儿都成,只要有人接应。」沈卫民小声说道。一百块月饼再加上竹篓,老沉了,他提起来都费劲儿,何况是这大小姐。
田桐翻了个白眼,却没有什么可反驳。要是沈卫民说给我你家的地址,我给你送家去,她肯定要好好讽刺一番,但是人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田桐不得劲,就想拉着所有人陪她一起不得劲,她随口报了个地址。
沈卫民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抬头就看到沈大小姐,正土包子一样看着她
。
沈卫民不解,等晚上到了地方,他才知道田桐的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大概是这片儿最富的地方,一栋挨着一栋的小别墅洋楼,他现在就站在这样一栋别墅前面。脑海里闪过在办公室里看到丁大娘母子三个因为一间房为难的表情和手上皲裂的皮肤,再看看眼前这栋别墅。
虽然说他们富裕和他们贫穷可能并没有直接关係,但给沈卫民的衝击是极大的。
即使沈卫民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都有这样的感觉,更何况是普通人。
田桐带着一个保姆打扮的人过来搬月饼。
沈卫民把月饼递过去,「正正好好一百块,您数数。」本来沈卫民是想饶几块的,毕竟这个价钱是高了点,不过现在完全不想了。
保姆刚想上手,就被田桐制止了,「不用了,直接搬进去吧,嘉宝等着吃呢。」
「是。」
沈卫民收拾收拾背篓,这就是要走。
「你这就要走啦!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说什么?」沈卫民不解,说羡慕还是说嫉妒?他向来对事不对人,虽然心中对比强烈,衝击也有,不过这是特定条件下产生的情绪,而他没有牵怒人的习惯。另外,如果拿出选择让田桐来选,她或许会选择住在格子间,而不是这栋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