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楼上的客人都是官眷贵妇,这个戏子去见的必定是其中的哪一位。
或许这戏子是哪宗买卖的中间人,双方在谈交易的时候被柳儿听见了,并且这买卖一定见不得光。
但这个可能很小,因为如果真的涉及到银钱帐上的事,又何必主子亲自出马?
派个管家或者贴身的侍女婆子就可以了,完全不必以身犯险。
徐春君知道,这京城里许多人家,尤其是内眷,常常会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去放利。
但一般人家都会有专门的管家婆子负责这事,把钱通过可靠的中间人放出去,到时候再收利钱和本金上来。
若不是因财,那便是因情了,这情也必然是姦情。
那戏子善扮女子,出入这等场合也不易被人发现。
若有人借这便利与之偷情,倒比与一般男子有私情更为隐秘。
只是这两个人没想到,他们在茶楼私会,居然会被柳儿给撞破。
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外人知道的,因此柳儿必死无疑。
当然了,徐春君觉得陈思敬知道的一定比告诉她们的多,只是有些话实在不好说。
因为想要找到和这个戏子相约的人一点儿都不难,柳儿藏尸的那间茶室,便是他们那天见面的地方。又何况茶楼里的掌柜虽然死了,但那些侍女们都还在,当天一定有人见过他。
「这茶楼只怕再也不会有人去了。」姜暖摇头嘆息道,「反正我是再也不会去了。」
「别想这些不遂心的事了。」徐春君拍拍她的手背说,「咱们上岸去赏赏花吧!」
第041章 风波
湖北岸兰芷丛生,品种各异,但开得都甚好。
也不知道究竟是水土使然,还是别的原因,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多生兰草。
许多人把这里的兰草移植回家中去,但无论怎么精心养护,都不如在野外长得茂盛开得妍丽。
石子路狭窄,徐春君和姜暖携着手在前头走,四个丫鬟在后面跟着。
姜暖忽然笑了一下,靠近徐春君的耳边小声道:「徐姐姐,我说了你不要生气。我觉得你和陈大人好般配。」
徐春君听了,却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我和他不过是因为柳儿的事多说了几句话,永远都只是两个全然不相干的人。」
「姐姐你生气了?」姜暖自悔失言,「都是我不好,贫嘴贱舌地胡说一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生你的气,」徐春君笑了笑,「只是我和他绝无可能。」
「那……那又是为什么?」姜暖的心思不够细腻,但她觉得陈思敬明明对徐春君有意。而徐春君又待字闺中,哪里就完全不可能呢?
「将来你会知道的,婚姻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只看个人。」徐春君没又跟姜暖提过自己和郑无疾的事,这件事目前并未对外公布,又何况里头牵涉太多。
姜暖嘆息一声:「徐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像你像我,婚姻的事,从来都是自己做不得主的。」
于是把前日洪家的事说了。
问徐春君道:「姐姐,我这几日心里头一直在想。我继母到底是真的为我好,还是在利用我?他说的那些话听上去也没有说不通的地方,可我心里头还是不太好受,是不是我太小心眼儿了?」
徐春君可不似姜暖这般单纯,这件事明眼人一见便知。
所以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孟氏巧言令色,却也改变不了她要拿姜暖来攀附高官的目的。
姜暖比徐春君还要小一岁,且刚刚来京几个月,为什么要那么急着提亲呢?
况且洪家的那位二少爷若真是已经大好了,又怎肯降低身份去和一个五品官的女儿结婚?
且这女儿又是自幼长在外祖家的,姜家自己尚且未完全了解她的品格性情,怎么就放心地一见面就要定准了?
可是这些话是不能跟姜暖说的。
不是徐春君想要置身事外,更不是要瞧姜暖的热闹。
而是她知道姜暖心里不藏事,而桑妈妈又是个脾气急的。
一旦这些话让她们知道了,回去必然不能跟孟氏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如此一来,姜暖的处境只会更难。
何况徐春君看得出来孟氏很在意自己的名声,那就更不能撕破脸,好歹有这层遮羞布,她总是不好太露骨。
于是,她叮嘱姜暖道:「你要记住,第一不可顶撞你父亲,亦不可当着他的面顶撞你的继母。」
男子不大理会内宅的事,姜暖本不受宠,若顶撞了她父亲,就更不受待见。
孟氏再吹一吹风,姜暖必然要受委屈。
姜暖听了点头。
徐春君继续说道:「第二不可叫桑妈妈、铃铛和坠子这三个人离开你身边。」
徐春君早就怀疑孟氏有意把自己的人塞到姜暖跟前,好更容易摆布她。
姜暖苦了脸道:「我当然想让她们常在跟前,可万一我继母非要调开她们,我又能怎么办?毕竟是她当家。」
徐春君缓缓道:「依我看来,近期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因为孟氏要安抚姜暖,不让她生出回外祖家的心思。
「那么以后呢?」姜暖追问徐春君。
「你回去可叫桑妈妈她们散布消息,就说你自幼便有高人指点过,说你克仆人,批了八字才选了这三个人在你身边伺候。先前你们也不大信,但如今有了柳儿事,方知不是儿戏。那些下人们听了,只怕没有人再急着往你跟前去了。便是你继母想要塞人给你,你也可以拿这个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