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就不客套了,先从你开始。」徐春君对那个蛤蟆眼的男人说。
「我是八彩赌坊的,你们家大爷从三月到现在,共欠了我们七百八十三两银子。抹了零头,再饶三十两,给我们七百五十两就成了。」蛤蟆眼说。
「我是春娇院的,」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说道,「大爷在我们那儿欠了四百一十六两花酒钱,就算四百两吧。」
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报帐,徐春君都默不作声地听着。
郑无疾有多荒唐,从帐面上就能看得出来。
他欠的这些帐,有赌房的赌帐、勾栏的花酒钱、成衣铺的衣裳鞋钱,甚至还有花鸟店的鸟钱、庙里的香火钱……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将近三千两。
最后,绸缎铺来收帐的人年纪比较大,说话也客气:「大奶奶,我们都是做买卖的,不挣钱岂不是要关门了吗?按照规矩,每年都应该是八月十五前把帐清了的。但我们也商量了,八月里您才进门。我们那时若来了,就是诚心给您添堵了。因此才又往后容了一个多月,到如今才上门来。咱们好说好商量,看看把我们的帐给结了吧。」
他说完,众人都附和道:「说的不错,我们也是仁至义尽了,大奶奶别为难我们这些要帐的,家里多少口人等着吃饭呢!」
一个伯爵府的大奶奶被一群人围住了要帐,这阵势一般人都招架不住。
往常方氏当家的时候若是来要帐的,她都不敢出面,只打发管家和管事娘子把帐还了。
「大伙儿说了这半天,想必也口渴了。来人吶,看茶。」徐春君吩咐下人上茶。
「茶就不必了,大奶奶给个痛快话儿吧。」春娇馆的人说。
「是啊,是啊,我们来这儿也不是为喝茶来的。」众人都跟着说。
他们不喝茶,徐春君喝,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把一碗茶都喝完了,方才开口道:「多谢众位给我们容了这么多天,可如今大爷不在家,我进门的日子短,也看不出这些借据是真是假。」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认帐吗?!」蛤蟆眼急了,站起来质问。
「朱五爷对吧?」徐春君语气温和地说,「都说和气生财,你何必这么火大呢?我又没说不还,只是如今不好确认。」
「那大奶奶的意思是……」有人把话又往前引了一步。
「这个帐我们家绝对会还的,这一点请众位放心。」徐春君给在场的众人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依着我的意思是等大爷回来了,核实清楚了再还。大爷离家已经有些日子了,再过几天想必就回来了。说句实在话,大伙儿也不差这几天吧?」
要帐的互相窃窃私语,他们本来就是约齐了一同上门的,当然要共进退。
最后还是绸缎铺的人说:「我看着大奶奶应该是个讲理的,她今日若是不见咱们,咱们总不能衝进去找她。况且人家想要跟丈夫核实,这本也应当。试想咱们家里的人若是欠了帐,难道你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还钱吗?」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她到时候再赖呢?」有的人还很迟疑,「以往他们家太太当家,只要咱们上门,必然直接就给了的。便是没有钱,也会拿东西抵,比她痛快多了。」
「此一时彼一时,人和人哪能一样呢?」也有人表示理解。
最后商议了半晌,由绸缎庄的人跟徐春君说:「大奶奶是娇客,既然跟我们说了,这个面子当然是要给的。那咱们就定准了,等什么时候大爷回来了我们再上门来。到那时还请大奶奶千万别再推脱了,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一直拖欠着。」
「放心吧,我绝不骗你们就是了。」徐春君说,「多咱等大爷回来了,核实清楚帐目,我们必然还的。」
第192章 收租
郑龙来到徐春君这边,徐春君放下手里的针线,对一旁的阿蓑和阿笠道:「给大管家看座上茶。」
「不敢不敢,老奴还是站着吧。」郑龙一向恪守尊卑。
「你还是坐下说吧!虽说主仆有别,可你是这府上的老人儿了,更是服侍过老爷子的,我们这些晚辈理应对你高看一眼。」徐春君态度和蔼,她说的也在理。
许多大户人家的年轻主子,对于伺候过长辈的下人都会另眼看待。
「那就多谢大奶奶了。」郑龙谢了座,斜着身子坐在椅子了上。
「叫人把你请来,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替大爷还债的事儿。」徐春君说着嘆了口气。
「依大奶奶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呢?」郑龙不答反问,他想看看徐春君作何打算。
「我想着这事儿还真是犯愁,没想到大爷在外头欠了这么多的债。咱们帐上的钱根本不够还的,又何况就算是挪用了帐上的钱,家里的开销可怎么办呢?」徐春君说话的功夫已经连着嘆了好几回气了,「若是我有钱能拿出来暂时还上,也成。可我的嫁妆本就不多,前些日子谢人家陈公子,还有给大爷送去的银子,加在一起也上千了。都是我自己的私房钱,如今我也拿不出多少钱来了。」
「大奶奶说的是,三千两对咱们而言的确不是个小数目。」郑龙也忍不住点头嘆气。
徐春君的娘家也不是富户,她能拿出这些钱来,也算是尽了力了。
「我想着咱们家不是还有两间铺面吗?多少应该也有些进帐,再加上这都收秋了,田庄也该交租了。」徐春君不像是当家人,倒像是求借无门的穷亲戚,「这些放在一起凑一凑,能把大爷欠的帐给补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