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里只有一个身体不好、干不了活儿的妈, 全靠领大队补助以及他家那点儿自留地养活, 个子矮小,坐在长凳上,脚都不能沾地,刚开始板板正正地垂着,啃了几口香瓜,才小幅度地晃动。
小孩子, 原本就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 父母却给他们带来苦难。
赵棉满眼疼惜, 问赵柯:「有办法吗?」
宋文瑞小耳朵支棱起来, 偷偷听。
赵柯道:「大队檔案柜里有他的家庭地址和接收他的单位地址, 我写封信过去。」
赵棉担忧,「那位宋知青要是个有良心的,就不会这么多年不管不问,写信……没用吧?」
宋文瑞吃香瓜的速度慢下来,落水的奶狗一样蔫哒哒的。
赵柯没什么轻重地扒拉一下小孩儿的脑袋,「吃你的。」
宋文瑞脑袋一沉,重新啃上香瓜,边啃边眼巴巴地盯着俩人。
赵柯对赵棉道:「信只是个媒介,是否有效力,不在信。」
赵棉看她有数,便没再这点上纠缠,而是和宋文瑞对视一眼,问:「是不是要征求英慧姐的同意?」
赵柯也看向宋文瑞,「你觉得呢?」
宋文瑞两隻小脚勾在一起,咬嘴唇犹豫许久,「小强说,我是我们家的顶樑柱,我在照顾我妈,不用听她的话……」
赵柯:「……」
牛小强一天天都在给村里的小孩儿们传授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小孩子不能学偏,赵柯给他解释清楚:「一个家里的顶樑柱,不只是因为付出多,还要有本事养家餬口,能在家庭出现状况的时候当机立断,带领家庭走向正确的方向……因此得到家人的信任,更有话语权。」
「宋文瑞,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宋文瑞是穷人家早当家的孩子,父母不靠谱,幼小的肩膀支撑起一切,迫切地汲取着一切壮大自己的东西。
他没正儿八经地上学,这一年学到的东西,全都来自于家庭和学校外,在扫盲班学知识,跟妇女们学人情世故,跟傅知青开阔眼界,跟牛小强他们学勇敢……
天真又「成熟」。
「我们过得不好,他有错,他本来就该赔,我妈知道会闹脾气,我不想她知道。」
赵柯不当他是小孩子,当他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询问:「她早晚会知道,到时候你怎么办?」
「她要是能跳起来打我,还好了呢……」
宋文瑞任性的话语里,又带着些委屈,「她是我妈,她受欺负心里苦才想不开,我咋都会照顾好她,那个男人凭啥像没事人一样好过?」
赵棉瞧见他裤腿缝得歪七扭八,进屋翻抽屉,找剪刀和针线。
赵柯坐在他右边儿,慢慢说明:「那就要你的抚养费,还有你妈的赔偿,最好是一次性结清,省得次次要,麻烦。不过你长大了,他也有可能朝你要赡养费,这个没办法,但一般来说,得到一定年龄,看你将来赚多少钱,他要是有其他儿女,生病看病的钱,你也可以要求跟他们平摊。」
宋文瑞小眉头皱紧,不太乐意。
赵棉坐在他左边儿,留出一段距离,提起他的腿放在长凳上。
宋文瑞不好意思地缩腿,「姨,不用……」
赵棉冲他微微一笑,「你缝得太垮,很容易破,我重新帮你缝一下。」
赵柯继续说话,分他的神,「如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可以耍无赖,但我不建议你那么打算,你下半年就要去上学,你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你的生父也有可能对你耍无赖,那么你该打算的是,站得足够高,他不敢跟你碰硬的。」
宋文瑞认真听,全都记在心里。
赵棉手垫在裤管下面,防止不小心扎到宋文瑞,闻言,含笑地望赵柯一眼。
她说这些话,好像确定可以要来钱一样。
而赵柯后面的话,更加笃定,「拿到钱,你们家就不能再拿大队的补助了,钱就投到大队的合作社,每年拿分红,也够你们母子生活。」
宋文瑞点头。
赵棉动作麻利,很快缝好破处,剪断线,道「好了。」
宋文瑞动了动腿,打量着几乎看不出线的缝补处,感激地道谢。
赵棉笑了笑,「没事儿,你还有破了的衣服,拿过来,我帮你缝一缝。」
「没有了。」
宋文瑞只有一身衣服,是邻居们反覆用他姥姥姥爷的旧衣服帮他改的。
「小瑞……小瑞……」
斜对门儿,王英慧有气无力的呼喊声传来。
「我妈找我了。」
宋文瑞赶紧跳下地,大声回应了母亲一身,抱歉地看着赵柯和赵棉,「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柯摆摆手,「大队是个集体,有义务照顾好未成年的小社员。」
「我长大一定会报答的。」
宋文瑞说完,匆匆跑开。
父母屋里,余秀兰坐在窗后,出声问:「你啥时候寄信?」
「不着急,送姐的时候寄出去。」
现在嘛,得先去何家一趟。
赵柯洗掉手上的黏腻,蒲扇遮在头上,走到太阳底下。
「我跟你一起去吧?」
赵柯可不舍得她姐晒到,摆摆手,「你好不容易回来,又走那么长时间,多陪陪妈吧。」
赵棉便停下了脚。
天气太热,虫鸣声都钝钝地,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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