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可笑,花翠什么都还没说没做,她就已经担忧起未来。
倒像是有某种预感般,知道赵家留不住她。
赵齐明眸光微微晃动一下,他说:「娘,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哪里还睡得着,从小到大,你就是个犟种。」李桂芳止不住嘆气,老天不长眼啊,她家老三人本分又老实,怎么情路如此坎坷?
说到底,还是门不当户不对,要是当初她再硬气些,彻底断了他念想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痛苦,他是个闷葫芦,什么苦什么愁都憋在心里自己受。
赵齐明露出笑容,似有些无奈:「娘,你别操心那么多了,我和翠翠没什么事都得被你盼出事来,天冷,你小心受凉。」
「知道了,你多关心关心自己。」李桂芳又看眼花翠,皱眉说,「她怎么就穿这点衣服,要风度不要温度,你也不知道再给她添件衣服。」
「嗯,我去拿。」
「也别学太晚,知道你们时间紧,但该休息还是得休息,身体才是本钱。」
「嗯。」
李桂芳还在说,赵齐明丝毫不觉得啰嗦,他耐心地听李桂芳一句一句念叨完。
冬日里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不一的阴影。
李桂芳嘆口气,没再说什么便转身回房,她老了,折腾不动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赵齐明依旧立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雕塑」状态苏醒抬手摸摸鼻尖。
这个冬天可真冷啊,连呼吸都是冷的。
他脸上没了笑意,却又扯开嘴角硬逼着自己现出点点弧度,他想起方才对话,弧度里带着微妙的嘲讽。
就连他娘,其实也并不看好他们。
可是他只想求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带给他希望的可能。
花翠的小课堂一连坚持了好几日,关盈盈虽然基础薄弱,但胜在脑子活络,因此花翠教得并不吃力,相反还颇具成就感。
这一日,两人正讨论题目呢,突然从外面衝进来个女孩,她样子有些狼狈,眼眶泛红,见到花翠二话没说就跪下。
花翠:「???」
花翠:「你你你谁啊?」
女孩抬起头,满脸倔强不服输,她刚要开口说话。
花翠被她这一跪跪懵了,又急道:「快起来,你别给我拜年呀,我没有红包给你。」
女孩:「……我不是来要红包的。」
关盈盈面对这一出同样懵了,不过她认出这女孩就是那天讽刺人家儿子零鸭蛋的陈二丫,她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二丫一双黑眼睛亮得吓人:「我想拜师!」
花翠心想拜师好,拜师总比拜年好,等等,她重复一遍:「你说什么,拜师?」
陈二丫重重点头:「对,我想拜师!」
「……拜谁?」
「您!」
陈二丫的目光落在关盈盈身上,又看向桌上各种课本。
最终,她咬咬唇,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般:「我也想参加高考,你能教她就能教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但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一定会好好孝敬……」
「等等等等。」花翠听得头疼,她可不敢再有个比她还大的女儿,「你是想来学习?」
陈二丫点点头,「如果你实在不想收我,那拜託让我留在旁边,我保证不发出声音不会影响你们,只要你让我听听就行。」
花翠没有立刻答应她,也没有回拒,她看着陈二丫这狼狈样,迟疑地问:「谁欺负你了?」
「没事!」陈二丫满不在乎地一抹脸上水渍,她背脊挺得很直,像是柄还学不会收敛锋芒的利剑,「那些人不重要,我只想考上大学。」
然后离开这里,永远离开。
第71章
陈二丫性格直爽, 做事更豪横,单从她衝出家门直接找到花翠「啪」一声跪在地上求拜师就能看出,这姑娘不走寻常路专走野路子。
花翠同意她加入课堂, 教一个是教, 教两个也是教, 权当做好事攒人品。
陈二丫见花翠点头, 浑身紧绷的肌肉这才鬆懈:「我叫陈桂宜, 桂花的桂, 权宜的宜, 二丫是他们给我取的诨名,算命的说我将来是大富大贵之人!」
花翠:「巧了,算命的也这么说我。」
「真的?」
「嗯哼。」
其实是算命的说她金日旺盛行旺多, 将来会有血光之灾, 花奶奶一听就不高兴了,这不诅咒人吗?当即给他塞了五百块钱, 算命的才又笑眯眯开口说她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多行善事小小血光之灾必定能破。
花翠微囧, 结果血光之灾没破成, 突发车祸后来这鬼地方了。
陈桂宜倒是真信了, 双眼亮晶晶活似只热情小狗。
花翠一下子有了两位学生,时间紧任务重, 她只能儘量挑些重点给两人讲解, 好在她们悟性高, 又都勤奋刻苦,所以算起来学习效率并不低。
冬天田里农活不忙, 陈桂宜天天吃完饭就跑来赵家,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什么能报答花翠的, 便每天殷勤地过来帮忙做些小事,赵家院子被她扫得找不到半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