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翠呢，或许是近乡情怯，她从上车起就拿围巾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心里后悔不该一时衝动脑热就答应回青山村。
李桂芳见到她会吓一跳吧？
「别担心。」或许是看出花翠一路上的闷闷不乐，赵齐明轻声安慰，「娘不会怨你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感到有负担。」
她一路上心不在焉，连带着赵齐明也感到说不出的自责，回家的喜悦被冲淡，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回来又如何，不回来又如何？
赵齐明无法原谅任何让她感到为难的人和事物，尤其当那个人还是自己时。
「翠翠，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回去了，好不好？现在走也不迟。」
花颂时点点头，虽然很舍不得青山村，但她还是更希望妈妈可以开心一点，妈妈笑起来最好看了！
比别人的妈妈都要好看！
花翠托着下巴思考了会儿，两人到底是故意示弱还是真心实意为她考虑，她心里清楚，可来都来了......
花翠深吸口气：「走吧，都已经到村口了！」
李桂芳待她如亲女儿，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花翠没有感情缺失症，将心比心，她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如果真对人没感情，这次回来她也不会这么纠结彆扭了。
走到门口，花翠远远就看见李桂芳坐在院子里剥豆子，她手上动作不断没有抬头，还是颂时兴奋地叫了一声「奶奶」她才后知后觉抬头往外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她整个人傻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小......翠翠？」
花翠离得远，听不清她是在叫谁，她有些小尴尬，彆扭地跟在赵齐明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看。
李桂芳也在看她，比走时白了，胖了，脖子上围条毛茸茸的红围巾，喜庆可爱像年画娃娃。
赵齐明出声：「娘，我们回来了。」
李桂芳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先进来吧，傻愣在原地干什么？」
「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到的县城，直接就搭车回来了。」
李桂芳点点头，花翠坐姿乖巧地坐在赵齐明身后，她没吱声，和花颂时眉来眼去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李桂芳眼神不自觉往花翠身上飘，见她这小动作的样子又气笑了。
好几年没见，怎么还是老样子，长不大一样。
李桂芳说：「你们时间倒算得不错，正好饭点前，我马上就得去煮饭，你们再晚回来一点就没你们的份了。」
花翠小声：「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啥？」
花翠掀起眼皮偷偷打量李桂芳表情，好像还挺淡定？她稍微安心了点。
「我想吃烤猪蹄。」
李桂芳：「……」
李桂芳：「没有，我现在到哪去给你弄烤猪蹄。」
花翠咬嘴巴，「那好叭。」
「红烧肉吃不吃？」
「吃！」
花翠腰板顿时挺直，微微歪头望着人露出笑，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李桂芳面前卖萌讨食的日子。
靠着这种「老少皆宜」的笑容，她可是哄得李桂芳偷偷给她开了不少小灶呢。
趁着天色还早，赵齐明去收拾住的房间去了，房间有段时间没住人，虽然还没到积灰的程度，但床褥这些还是该洗洗，该换换。
赵齐明自己倒是无所谓，有张床板就能睡，但花翠不一样，赵齐明不愿意将就想儘量布置好点，让她睡得更舒适。
李桂芳在厨房忙着做一大家子的饭，家里其他人还在田间干活没回来，花翠一个人在屋前屋后转悠了圈，发现没什么太大变化，和以前一样。
她溜达完又偷偷溜进厨房，李桂芳正在炒菜，她安静地在灶台前坐下，不知道有多乖巧，甚至主动往灶里添了几根柴进去。
「火够了吗？」
李桂芳瞅她眼：「够了，再大就要烧焦了。」
「哦……」
花翠眼巴巴地望着她，李桂芳专心炒菜就是不看她，花翠也不气馁，继续盯着反正不嫌眼睛酸。
论厚脸皮不害臊，李桂芳比不过她，所以最终还是败下阵，她从仓库里掏出几个土豆扔过去。
「喏，自己烤去。」
以前也是这样，李桂芳煮饭的时候花翠就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哪怕没有「试吃」，李桂芳也会给她几个土豆让她煨在柴火灰里等熟了当零嘴吃。
花翠笑眯眯地点头，动作熟练地煨土豆，她嘴挑，不过这样煨出来的土豆别有番风味。
又过会儿，李桂芳突然出声问：「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
「那就好。」
李桂芳微微嘆口气，心底说不出什么感受，「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准备在家里过年？」
「嗯嗯。」
「也好，都回来了，人多，热闹。」李桂芳没说别的，「对了，丽丽生的孩子你还没见过吧？今天跟妞妞出去玩了，等回来你就能见着，叫庆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