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之意外地停下了手上的事,惊讶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还真没想到。」
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大胆了。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宁稚又问。
沈宜之后来回想起来,才发觉宁稚问这个问题时,语气是故作随意的自然,她其实很紧张。
但沈宜之当时没发现,只是笑:「我不知道。」
她还没有喜欢过谁。
那天宁稚格外执着,她软着声,撒娇一般缠着她:「说一下嘛,总有感觉的吧。」
但即便是这样执着的追问,宁稚还是留足了余地,话音里带着笑,语气并不强迫,让沈宜之觉得她答不答都行。
沈宜之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便随口给了个大众化的答案:「男的吧。」
「哦。」宁稚干巴巴地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沈宜之,我好困,想先睡觉了。」
然后挂掉了电话。
之后她们的相处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那样随意又舒适。
只是沈宜之越来越忙,渐渐地要一个星期才能抽出一晚上陪宁稚聊天。
宁稚也不会打扰她,偶尔会给她发讯息,有时是叮嘱她按时吃饭,有时是她月考的成绩。她的成绩很稳定,始终排在年纪前五,让人很放心,这是一个知道分寸的孩子。
而每周一次的通话,宁稚总是很开心,把一周里有趣的事情都告诉她,也问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她都想知道。
就这样到了宁稚初三,沈宜之运气好,演的三部电影都获得了很好的成绩,她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爆红。
通告一个接着一个,她忙着应付各种采访,各种节目,各种善意恶意的人,每天都累得精疲力尽。直过了大半个月,在一座陌生城市的酒店里,沈宜之终于记起来大半个月的时间,她一次都没有和宁稚联繫过。
她忙给宁稚打了电话。
几乎是只响了一声,宁稚就接了起来。
「宁宁对不起,我太忙了。」她忙和她道歉。
宁稚说:「没关係,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知道你好好的。」
她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说的话也很懂事,但沈宜之莫名觉得宁宁在委屈。
「我下次一定不会忘记了。」她向她保证。
「好。」宁稚很好哄地笑起来,一如既往地告诉沈宜之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刘媛媛这个大嘴巴,她把我和你认识的事情说出去了,现在好多同学向我要你的签名,才不给他们。」
沈宜之知道刘媛媛,宁稚跟她讲过,是住她们隔壁楼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和宁稚一个班,还前后桌。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给你签一迭寄回来,你拿去送给同学,要和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不能小气的。」沈宜之总担心她这倔脾气会和同学相处不好。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起来,全身都舒缓下来,困意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在娱乐新闻上看到你被好多记者围着,看到一个很有名的导演夸你,说你天生就适合当演员,还看到你的好多粉丝在接机口等你。」她说着那些花团锦簇的盛况,声音里满是雀跃,「你真的红了,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电影拍。」
沈宜之「嗯」了一声,睡意愈加浓重,隐约间觉得宁宁今晚有点话唠。
正这样想,宁稚安静了下来,电话那端的呼吸变得清晰,沈宜之的睡意渐渐消失,她睁开了眼睛,宁稚的情绪很低落。
「沈宜之,我有觉悟的。」她轻声地说道。
「什么觉悟?」
「我们总有一天会走散,会形同陌路。」
「怎么会?」沈宜之笑了一下,她觉得应该是这大半个月忘了和宁稚联繫的缘故,让她产生了这样悲观的情绪。
「肯定会的。我感觉得到,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我可能追不上你了。」宁稚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口吻说道。
沈宜之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缓下声,轻柔道:「你不用追我,我一直都在这里。」
她们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不到彼此的模样,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宁稚的情绪不对劲,沈宜之感觉得到,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她,只能再三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再把宁宁忘了。
那天宁稚如她一贯的温顺,一贯的懂事,跟沈宜之说了晚安。
但沈宜之能感觉到,她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不信她会一直在。
那时她不懂宁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悲观,她给她寄了一迭签名,但宁稚一张都没给别人,全部都自己藏起来了。
她发现后,好笑道:「你藏着我的签名干嘛?你又不是粉丝。」
宁稚只是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依然把那迭签名,把所有沈宜之送给她的东西,都像宝贝一样收起来。
直到现在,沈宜之还是觉得,如果那天,她没有赶回家给宁稚过生日,没有发现宁稚藏了很久的喜欢,或者发现以后,她能处理得周全些,她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句稍微认真点的话都不敢说。
宁稚也不会一见到她就不耐烦,连个眼神都不愿多给她。
沈宜之靠在床上,看完两页书时,宁稚给她回了信息。
这个社交软体的帐号是昨天从电梯里出来时,她从宁稚的手机上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