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柚:「……」行吧小鸟胃哥哥。
她慢吞吞拿起面前的勺子,低头吃她的馄饨,没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咕哝:「怎么这么难养。」
程肆:「嘀咕什么玩意儿呢?」
言柚:「没,你多吃点。」
说完就专注地盯着自己碗里的馄饨,鼓着腮嚼着。
程肆收回目光,心底好笑,盯了几秒,见她又舀了一隻馄饨送进嘴里,两侧廉价都微微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吃得还挺香。
没成想看别人吃饭还能下饭,到最后程肆面前那一整碗竟然也全被她吃光了。
吃饱后言柚提着给沈屏玉的那份站路边等,程肆则去开车。
张桂美下了班骑车路过,瞧见了人,「柚柚?」
女人捏把剎车在她旁边停下,冲店里吆喝:「老周,来碗馄饨带走。」
「你怎么在这嘞?」张桂美目光转回言柚身上,「今天不回家做饭?哦……婶婶都忘了,你妈今天下班早,这个点估计都做好了是不?」
言柚笑着「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明显是没有攀谈的意思。
程肆车开过来,停在路边七八米外。
言柚手指轻轻蹭了下裤边,张桂美在跟前,她也不好现在直接上车。否则明天就能被添油加醋传遍整条七里巷子。
驾驶座上的人降下车窗,往这边扫了一眼。
是等她上车的意思。
此时张桂美却望着言柚说:「张婶有时候可真是羡慕你妈啊,有你这么乖一个女儿,十几岁就能天天给家里做饭,你爸妈下了班就等吃就行。听你妈说你天天放了学回家还知道扫地拖地,眼里能看见活。」
张桂美:「她还说你姐比你大,这一点都一点都比不上你,一点活都不干不说,成天还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的。你小航哥上高中那会儿和你姐一模一样!唉,这巷子里就没有比你懂事的,你妈是真有福气啊,。」
言柚紧抿着唇,还给张桂美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她从来不喜欢被人夸懂事。
却偏偏这巷子里所有人见了都要说一句乖巧懂事。
她的父母把偏爱摆明了放在檯面上,她就像一个寄人篱下的狗尾巴草。
谁不想当被宠爱的小孩,谁又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懂事」?
明明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哎桂美,你的馄饨做好咯。」
「好嘞好嘞,给你钱。」张桂美重新骑上车,没一会儿就远了。
言柚在原地多站了几秒,才抬脚朝程肆停车的地方走去。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
老天爷又不会给人选择父母的机会,从这一点上讲,她没什么好抱怨的。
当然,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年言为信没有死,她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一个爱她的爸爸。
可世上没有如果。
上了车,她自觉坐的后座,将打包好的馄饨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
「走吧。」
程肆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眼。
言柚的坐姿乖得像个第一次被老师教会标准坐姿的小学生,鸦黑的长睫低垂着,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层淡淡阴影。而原本最吸引人的一双充满光亮的眼睛,此时也是低落的。
表情可以掩饰,可眼神里的东西有时候遮不住。
周记馄饨店前那个女人的话,程肆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并没有探听旁人交谈话语的閒心,但那人声音嘹亮得像个唢吶,尖利刺耳。耳朵又不像眼睛可以自己闭起来。他愿不愿意都听见了。
一路无话抵达医院。
不到二十分钟的车场,后座的小姑娘又恢復了元气。
自我恢復力不错。
二人推开病房门第一秒,就听见沈屏玉不满的声音:「怎么这么慢?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待瞧见最前面提着饭盒的言柚,又音调一转,笑容洋溢道:「放学啦?我就知道还是你靠谱,快把我的饭拿过来,饿的要死了!」
言柚笑了声,沈屏玉这生活虎的状态,哪里像个因为吃坏东西胃痛而住院的。
拉开病床上小桌,言柚把馄饨摆好。沈屏玉急急吃了一大口,咽下去后还咂巴两下回味:「哎就是这个味儿!」
说完又在袋子里翻翻找找:「辣椒呢?你们没给我带?」
言柚:「你还想吃辣?这个月都别想。」
沈屏玉撂筷子不干:「不吃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吃了,不活了。」
「……」
言柚嘆气,还没说什么却听一旁程肆开了口:「沈屏玉,你多大了?」
沈屏玉:「六十六!能当你奶奶了!」
「哦。」程肆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才是十七岁的那个。」
沈屏玉一个眼刀飞过去,见对方无动于衷,神情冷淡得像块石头,只好凑到言柚耳边说:「你从哪里认识了这么个人,没一点礼貌!还教训我……我这年纪怎么着都能当他奶奶了吧,这气人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奶奶!」
言柚:「……」
巧了,你俩都问过这问题,
她起身,飞速抱起水壶逃离战场,「我去接点热水,你们聊!」
沈屏玉嘆气,又瞪了瞪程肆,这两天了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就指望这一碗馄饨续命,也不再计较有没有辣椒了,埋头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