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模糊不堪的狭小视野中,出现一双鞋。
一双黑色皮鞋。
属于男性的,黑色皮鞋。
那双脚的主人停在她面前,却没有再动。
言柚像是意识到什么,缓慢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
待看清那人面庞的下一刻,她便任由自己的思念控制所为,伸出手去,费劲全身的力气般,紧紧抱住。
真实地感受到这个拥抱的瞬间,终于,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
「我不想你走……」言柚带着哭腔喊,「我不要你走。」
流不尽的眼泪洇湿了白色衬衫,早已通红的双眼就像汪清泉,流出的却是逼人心软心疼的灵药。
程肆抬了抬手,又放下去。
他的头髮又长了些,遮住了眉毛,浅色眼眸的此刻却是浓重的黑。周身透出来的薄情与冷淡比之两年前初来江城时更甚。
可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时,却又掩不住压抑克制的情绪。
言柚放纵的哭声惹来无数目光,程肆淡淡抬睫,眼底的威压感逼走对面拿着手机拍摄的人。
「你怎么能走,你怎么能就这样走,」怀里的人哽咽地带着哭腔说:「我不要花,不要礼物,你只要不走就行,我只要你不走……」
小姑娘哭得伤心,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细细的胳膊用足了力气。
言柚抬起头来,怕他挣脱,双手环着还不够,又紧紧揪住他的衬衫,起了褶也不管,就一副无论如何都不鬆手的模样。
「你是嫌我亲你了吗?」她眼睛都是红的,眼周的皮肤染了胭脂色,「你觉得不舒服是不是?我让你难受了是不是。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我以后不会了,真的。程肆,我以后不会了,你别一声不吭就走。对不起,对不起……」
程肆垂眸,薄唇微抿。这一次没有放下,抬手,拇指指腹轻柔地蹭着言柚眼尾悬着未落的那滴泪。
「我知道你会来的,那句话的字迹都没有干透,我立马就发现了。沈屏玉不告诉我,我也自己发现了。你怎么可以只见她不见我。就算……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我都想好了。」
言柚紧了紧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我已经成年了,成年很久了。我就是很喜欢你,我哪里也飞不去,我只会朝着你走。」
一句一句往下砸。
滚烫的,真心的,热烈的告白。
裹住高山上的千年不化的冰雪,也能将其融化。
黏过来的八卦视线更多了。
目光中心的人,却早已管不得旁人如何。
程肆没有再看言柚的眼睛,视线焦点上移,转而只看着她鬓边散落的柔软髮丝,按住她环在他腰间的胳膊,使了点力想把人拉开一寸。
却一分半毫也拉不动。
唯一的作用是让怀里的人更紧地勒住他腰。
言柚又开始哭了:「我不松!」
怎么就这么能哭。
程肆嘆了口气,也没再拉她了,身上没有纸巾,便只能伸手去擦她流个不停的眼泪。
「考得怎么样?」他终于开口。
言柚侧着脑袋,重新迈进他胸前,轻声说:「就那样。」
发顶被人揉了揉,若有若无的两下。
言柚怀念地闭了闭眼。
程肆在这时说:「别在我身上耗时间了。」
他的声音冷静极了。
言柚一顿,重新抬头,浑身疑问地看着他。
小臂被人拉住,她的力气其实哪能敌不过他呢。
这一回彻底被人扯开。
「你只是对我这个人产生了暂时性的依赖,但这种依赖不是喜欢。言柚,你很快就会上大学,会……」
几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话,言柚坚决地打断:「你凭什么否定我的感情!」
程肆停了下来。
「我的喜欢就是喜欢,我了解我自己,你不能替我否定它。」言柚仰头看着他,「你为什么总是逃避,隻字未留地离开,现在又堂而皇之地否定,你怎么不光明正大地说一声你不喜欢我!」
手插进裤兜,程肆便说:「我不喜欢你。」
言柚:「你说谎。」
「不是想听吗?说了又不信。」程肆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重复:「我不喜欢你。谁会喜欢一个小屁孩儿。」
他无情得像一座冰山。
行走的人流因此这里涌动的空气投来不停歇的目光。
「你说谎!」言柚往前一步,把刚才被他扯开的距离重新拉近,「那为什么在我亲你之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为什么这172天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简讯?又为什么在今天送来那些东西?为什么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她从口袋拿出那张被紧攥了一路,此时已皱巴巴的卡片,怼到他眼前给他看。
「为什么做了这些,却不是在当初我亲你、我发简讯、我打电话、我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直言坦荡明明白白的拒绝我?」
她继续往前,十厘米、五厘米,最后,踮着脚仰着头,唇距离他下巴只差一厘米。
「为什么不推开我?」她伸手,食指点在程肆左胸口,声音又轻又低,变成了羽毛,变成了细雨丝丝,「又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程肆沉着眼,抬手攥住那根手指,又用力,将她整隻手都握入掌心。他的手很凉,另一隻抬起来,捧住言柚侧脸,虎口卡住她下巴,还是那样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