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夫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忘嘱咐:「他脾气不好,你多包涵些,千万别与他较真,更不可顶撞。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务必把人劝回来才好。」
姜佛桑走后,佟夫人轻吁一口气。
贴身伺候的葛妪重新换了盏热茶给她:「依婢子看,少夫人自己都不在意,您又何必插这一手。」
「我又何尝愿意管这閒事,还不是主公昨日提了一嘴。」
虽未明言,又何须明言。
「外头风言风语,削的都是刺史府的脸,任他们再这样闹下去也确实不像话,再怎么说也叫我一声母亲,就由我做这个恶人罢。」
葛妪便嘆:「您这样苦心苦力,谁又领情?五公子是该叫您一声母亲,可他何尝叫过?这少夫人吶,看着面上恭敬,您瞧方才,食罢漱口,有她这个儿妇在跟前,哪用得着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该当她服侍的,她倒好,您止说了句客套话,她便坐着不动了。」
葛妪的不满可不止这一桩。
大婚第二日,新妇献吉礼,按北地规矩,这个吉礼应当是新妇的针线活,可新妇献上来的是什么?珍宝绫绮。
贵则贵矣,却无心意。
新妇身边那个良媪还说什么,原本是备了针黹的,但匆忙之下全落在了崇州。新妇自被劫到棘原又一直在病中,没法亲做,找人替做反显得心不诚,这些吉礼还是新妇撑着病体亲选的。
当谁听不出呢!这分明是对婚事有所不满,压根没有好好准备!
第68章 早晚的事
「难道止她们不满,咱们还不满呢!若依着夫人心意,让表姑娘嫁进来,身为夫人的甥女,对夫人岂会如此态度?」
佟夫人摆手:「罢了罢了,我也不是那尊贵的命。人家是京陵贵女,祖上又是三公又是九卿的,她伺候我,我还怕受不起。钟媄的事以后也切勿再提,我虽有心撮合,怎奈她和五郎无缘。」
葛妪摇头:「您吶,就是心肠太软!哪家似你这般,待儿妇跟待亲女似的,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佟夫人唉了一声:「咱们这位新妇,举手投足的你也看到了,瞧着跟别人一样,又愣是感觉不一样。不瞒你说,有她在我跟前坐着,我是哪哪都不自在,时时绷着神,片刻不得鬆懈,深怕被她轻看了去。只想着早早说完早早把人打发了,哪还能想到旁的。」
「她再是高贵,终究是小辈。您是主母,尽可端起架子来,给她立立规矩。也省得她以后猖狂起来,不知这府里谁为尊、谁为大。」
佟夫人苦嘆:「我算什么主母,无子傍身,空有个虚架子,不中用。」
葛妪见她面上现出黯然来,忙劝慰:「夫人切勿这般想。您虽没能为主公诞育子嗣,毕竟是大公子、三公子和四公子的姨母。若非为了照料他们,邬氏去后,佟家也就不会非把您填进来。几位公子念着您的情呢,待你都如亲母一般尊敬,八娘子又贴心,您还有什么可愁的?」
佟夫人笑了笑:「也是,是我想窄了。」
半盏茶喝下,想起什么,问:「主公还未回府?」
「您和少夫人说话那会儿就回来了,去了甘姬院中,今晚想必又宿在那妖精处了。」
葛妪话里多有不忿,佟夫人听了神色却淡淡。
「去接元珑没有?」
「尹姬留八娘子用夕食,和七公子少不得还要玩闹一阵,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了,婢子这就谴人……」
「不。」佟夫人起身,「我亲自去接。」
菖蒲挑着灯,边走边看女君脸色。
女君与佟夫人谈话时她就在旁边。
女君除了点头应是,没说过一个不字,但她清楚女君有多不情愿。
「女——」正要开口说话,前方突然过来一群人。
近了一看,是尹姬。
左手牵着七公子,右手牵着八娘子。
尹姬也看见了她们,鬆手后盈盈一礼:「少夫人。」
姜佛桑颔首回礼。
萧元贞和萧元珑嬉笑着扑了过来,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诸如晚上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男孩子比不得女孩子口齿伶俐,萧元贞屡被萧元珑抢话,却也不恼,看得出很疼爱这个妹妹。
萧元珑絮叨完,牵着姜佛桑的袍袖,仰头问:「五嫂在我阿母院中用的夕食?」
姜佛桑笑着颔首:「正是。」
萧元珑噘嘴,有些不开心:「早知五嫂要来,我就不乱跑了。」
萧元贞揪她髮髻:「小没良心,亏阿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饭食。」
萧元珑嬉笑回头:「阿姨别生我气,我喜欢五嫂,也喜欢阿姨。」
尹姬清雅的脸上儘是笑意,哪里会生气。
便连姜佛桑,看着这样一对金童玉女似的人儿,心里的阴霾也去了大半。
「五嫂也喜欢你们。等得了閒,来找五嫂玩便是,五嫂那里也有好吃的。」
「当真?」
「自然。」
萧元珑乐得拍手。
萧元贞却有些瑟缩:「五兄不喜欢人往他院里去,他见了人好凶的……」
姜佛桑俯下身来,分别捏了捏他二人肉乎乎的脸蛋:「你们五兄十日有八日都不在,无碍。」
尹姬身后还跟着数个仆人,她就这样不避讳地说出来,丝毫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