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从马车下来,就看到萧家马车驶过,本能告诉她里面坐着的必然是姜女。
行动快过理智,钟媄探头大喊:「表嫂!」
一连唤了好几声,在驭者的提醒下,姜佛桑才确定对方喊的是自己。
待推开车窗门,看到一副笑貌的钟媄后:「……」
钟媄极自来熟的上了她的马车:「没想到表嫂也爱来西市,这是要走了?好巧啊,不如一道罢。」
姜佛桑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凤目似一泓清泉,静水流深。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钟媄纵是再厚的脸皮,也有股无所遁形的感觉。
呆坐许久无人理,不免讪讪。
正要下车,姜佛桑对驭者发了话:「去常乐里。」
第123章 牛嚼牡丹
马车行驶起来后,钟媄先是小鬆了口气——没被赶下去就算成功了一半。
接着便天啊地啊风啊雪啊的扯了一通。
马车里静静的,姜佛桑也静静的,目光疏离中带着打量,就如重阳那日一样。
重阳那天她小丑似得蹦跶,姜女虽未给她难堪,那是人家的修养,心里指不定怎么看她呢。
钟媄渐渐消了音,不知该如何扭转糟糕的形象。
说自己对萧元度的痴缠全是做戏,她又信不信呢?
上车之前明明有千言万语,如今两下相对,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然这么好的机会,她又实在不想放过。
钟媄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思索一番,索性横下一颗心来。不顾旁边还有个女侍在,豁出去道:「我从未想过抢你夫主!」
这话出口,只觉脸上一阵火辣。
菖蒲也错愕不已。这钟家女郎可真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
姜佛桑却是弯唇一笑,道:「你就是想与我说这些?」
「当然、不、不是。」
钟媄磕绊了一下。不太明白她这是什么反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还有你在郊外遇袭那事,是我阿兄……但他亦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并没有歹意!」
姜佛桑笑容转淡:「依你之见,什么才叫有歹意?绑架、恐吓不算,死伤、被姦污才算?」
钟媄哑然,片刻后垂头:「你说得对,错了便是错了,我阿兄大错特错,这一点不容辩驳。」
本想告诉她钟献已经得了教训,被萧霸王一通收拾,连着病了一个多月,夜夜惊醒、鬼喊鬼叫,到处找头,到现在都不敢出门……可这本就是长兄罪有应得。
越想越有些泄气。
姜女心头之怒难消,两人别说为友了,不结仇都不错了。
钟媄没脸再继续搭话,如坐针毡起来。
姜佛桑忽而出声:「听闻你经常光临炒菜店,还给范叟提了诸多提议?」
钟媄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又道:「我那都是外行之言,当不得真。」
她提的建议之一是将食单编成有声有韵的词章,命店佣在市上吟哦,如此揽客,既醒目又有格调。
吉莲见行之有效,便也仿着做,凡百货铺内售卖之物,皆找人编出对应文案,吟哦也俱不相同。施行之后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建议之二是允许那些财力丰厚的富户月结。这些人出门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可以暂时挂帐予他们方便,到了月底由店佣整理好帐单亲送至府上结帐。
当然也不是谁都有此殊荣,必得有名有姓、知根知底的才行。这些人住哪儿、做什么全城皆知,若不想丢脸,自也不可能赖帐。
再有就是试吃活动不必仅限于开业期间那短短数日,每有新菜品推出,都可照例举办。
这一点倒与吉莲晚晴的想法不谋而合。百货铺那边对于花销较多的「贵」客,每有新品推出都会请其试用。如此一来,贵客既占了便宜又得了体面,他们也达到了放长线钓大鱼的目的,一举双得。
「这些都是金玉良言,为何不能当真?」
钟媄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夸自己。
有种被认同的喜悦在心口翻腾。
她强压下来,自谦道:「我这些花招不过是布鼓雷门,即便我不提,表嫂还有店里那几位掌柜就未必想不出。」
譬如外送一项,据她所知就是姜女这个主家的主意。
顾客不便到店的情况下,可由自家仆役取走,亦或由店佣送货上门。后者需加收几个小钱以作跑腿之费——她的「月结」也是据此而来。
「凡事都讲究时机,想法也是如此。差一时半刻,都不如一个刚刚好。」
钟媄笑笑,过了会儿,试探着问:「你,愿意信我了?」
「你指的是什么?」
钟媄吭了吭:「萧元度。」
姜佛桑回以一笑:「他有什么可抢的?」
言外之意,她根本不在意钟媄对萧元度有意还是无意。
见钟媄欲言又止,姜佛桑索性把话敞开了说。
「最初我的确以为你眼神不好儿,这里也……」她指了指脑袋,「不过,你戏太过了。」不管是对萧元度的爱意,亦或对她的敌意。
正所谓过犹不及,萧元度都能看出她「一腔深情」别有居心,姜佛桑非聋非瞎,稍一想也便瞭然。
钟媄拍了拍心口,长舒一口气。丢不丢脸暂且顾不上了,只要姜女肯信自己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