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留宿这回事有一就有二,她的女君这样好,谁会不喜欢?
良媪抬了抬手,示意菖蒲随自己出去,留她二人好生说会儿话。
转身之际顿住脚,想了想,又折回身来,从菖蒲手里接过漆盘,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公子、女君。」礼罢,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漆盘搁在一旁,上面摆着瓶瓶罐罐。
姜佛桑认出来,都是她昨晚抹过的药:「这……」
下一步就见良媪掀开了她裹在身上的锦被。
通身只着单薄绸衣的姜佛桑怔在当场。
良媪动作未停,替她将裤管卷至双膝,自顾自言道:「昨夜赴个宴,好好的一个人去,回来摔成这样。也不是小孩子了,怎就这般不小心?听菖蒲说女君是急着去后园,再急也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瞧瞧这肿的,还破了皮……」
别说是她,萧元度也没反应过来。
方才还把自己裹成蚕蛹样的姜女,突然变成薄削的肩、略微起伏的胸口曲线……
他没敢多停,赶紧移开视线。
因良媪嘴里的话,目光下移,又落在双膝上。
与他处莹润细腻的肌肤相比,此处青红紫涨、触目惊心。
萧元度皱了皱眉。这些确是新伤……
等意识到到自己盯着姜女裸膝看了许久,撇开头。
起身就走?未免有些突兀,倒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于是对着蒙了绸布的窗子认真研究起来。
膝盖确是昨晚去后园时摔破的。
那条小径少有人走,雪又深,道两旁都是杂石,不小心就会磕在乱石上。她腿脚发软、一路跌撞……结果就成了这样。
可这些昨晚良媪就问过了,何以又说一遍?还当着外男的面把她扒成这样。
就要去拉衾被,被良媪拍了下手背:「女君别动,上了药伤才好得快。」
她当然知道上了药才好得快,问题是萧元度还在。等他走了再上也不迟。
姜佛桑给她使眼色。
良媪只当看不到。
姜佛桑不得已,伸手去抢。
良媪轻巧避开。
「你别……」姜佛桑有些急了。
抢在她开口前,良媪用玉匙挑了坨杏色的药膏直接抹到了她膝上。
姜佛桑咝了一声,纤眉瞬时皱起。
良媪忙道:「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笨手笨脚的,倒弄疼了女君。还是公子来罢。」
萧元度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瓶和玉匙,坐在圈椅中一动不动,面上也无甚表情。
姜佛桑忍着蜂蛰一般细密的疼痒摇手:「不用……」
萧元度绷着脸顺势起身:「我还有事。」
正欲迈步,又停了下来,居高临下道:「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否则——」
本想严正警告一番,瞥到她痛苦的神情,又想到方才看过的那双膝盖……也罢,不管姜女是何居心,终究是因自己而伤。
出口便没有太严厉:「惹火上身,小心后果难担。」
留下这句,萧元度阔步而去。
姜佛桑哪还分得出心神管他,不满道:「良媪!」锦衾扯得利索,这回倒不怕她冻着了。
良媪心里有数,屋里被炭盆烘得暖呵呵的,这一会儿功夫且冻不着。
只有些遗憾:「五公子也真是。女君别往心里去,五公子想是害羞了。」
姜佛桑最开始是被良媪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懵了,回过神不需多想也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心里真是无奈又好笑。
良媪以为这样就能唤起萧元度的怜惜?别说只是摔破点皮,她就是腿没了,萧元度也只会额手称庆。
人既然走了,良媪的手法也轻柔了起来。
一边给她抹药一边道:「女君是为五公子伤的,就该让他知道。男人都是睁眼瞎,做得再多,什么也不说,指望他念你的好?」
「谁要他念我的好。」本也不是为他,她是为了自己。
良媪瞋了她一眼,只当她小女儿家口是心非,「昨夜的细情老奴已然知晓,若真不在意,何必巴巴去后园救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想被他拖下河而已。」
良媪频频点头:「女君明白这个理儿就好。眼下你与五公子渐入佳境,不久就该考虑——」眼睛往她平坦的小腹处瞄了眼。
「……」姜佛桑什么也不想说,默默拉过衾被裹在身上。
良媪把药上好就出去了,菖蒲侍候她梳洗。
姜佛桑想起良媪的态度,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说是昨夜里,姜佛桑梳头的动作蓦地顿住,铜镜映出她愕然的双眼。
萧元度竟然在她榻边坐了一夜?
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她竟然一直未醒?!
第152章 那又如何
菖蒲不知她心底波动,兀自感嘆昨晚心惊。
末了道:「幸而姦情是假的,五公子也不是那么……悖逆淫乱。」
姜佛桑承认,对萧元度的厌恶确实影响了她最初的判断。钟家的事又先入为主,让她宁可相信甘姬被迫也不愿信萧元度无辜。
但,「他或许没我想像中那么不堪,那又如何?」改变不了什么。
其实如果不会牵连到自己,她心里未尝不渴望事情成真,也免得她将来再费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