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公子的行李……」
姜佛桑抿唇不语。
菖蒲和幽草相视一眼,算是看出来了,女君今日火气甚旺。
整个扶风院都动了起来,人来人往,脚步声声,直忙碌到近晚才停。
眼看行装已经打点得差不多,姜佛桑叫住良媪:「你的就别收拾了。」
良媪一愣:「女君何意?」
「巫雄地处偏僻,你就留在棘原罢。」
「女君走哪老奴也是要跟着的,棘原都来了,还怕巫雄?」
「你的心意我都知晓,我的心意你也当体谅才是。自入冬便犯了腿疼病,是也不是?」
姜佛桑拉她在对面圈椅中坐下,替她揉按起膝关节还有小腿。
「女君不可……老奴哪里当得。」
「我说你当得你就当得。越是天寒,你这腿就越是疼肿,整夜都睡不安生,还让人瞒着我。」
姜佛桑端详她苍老了不少的面容,眼眶渐渐泛红。
「是我无用,媪跟着我享不了福,却总有吃不完的苦……」
「女君又说这话!」良媪嘆气,「这腿是当初逃难过江时落下的病根,并非是到棘原才得的。医官给抓了药,我近来喝着甚有效用,也不妨碍去巫雄。等到天暖,更和往常一样了,女君切勿为老奴担心。」
姜佛桑握着她枯皱得手,摇了摇头:「听我一言,便是为了我,你也要留在府里。」
第158章 夜深难眠
「女君是说……」
「没错,甘姬这事了结得糊里糊涂,我虽有疑,苦无证据。亦想过息事宁人,只恐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有人趁我们夫妇不在、再使计弄鬼,届时鞭长莫及,岂非要任人栽赃?况且,你不是也盼着我在萧家立稳脚跟,如今咱们都走了,彻底断了府中的人情往来,还谈甚么立足呢?」
良媪思量一番,觉得女君说得不无道理。
只是那么远的地方,她不跟去,总不放心。
姜佛桑宽慰道:「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人简事少,菖蒲眼看着也越来越稳重,能当不少事了,再者我也不是那任人欺凌的性子。」
「是啊,女君越来越有主意了。」良媪感嘆罢,终是被她说服,点了点头,「既如此,老奴便留下,替女君和五公子打理好这扶风院。」
说着,朝外头瞅了眼,又压低声道:「女君心里的顾虑老奴都清楚,不管是佟夫人还是长房那边,老奴都会多加留意。」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不过,」姜佛桑一脸慎重,「不拘什么事,只看着便好,等我回来再处理。」
良媪拍了拍她的手:「老奴心中有数,女君在巫雄也要当心才是。」
接下来细细嘱咐了许多,大事小情,无所不包。
嘱託完毕,怕有遗漏,又去盯着仆役们打点行装。
菖蒲道:「良媪唯恐屈了女君,恨不得把整个院子都给女君带走才好。」
姜佛桑笑了笑。
良媪待她的心自是没得说,只是这心意过于沉甸了些,常常让她感到不堪重荷。
因萧元度的劣行,良媪也曾一度失望过,觉得此人并非良配,整日哀嘆不休,对她的未来充满忧虑——那时反倒是她最轻鬆的日子。
然而经过此次风波,尤其萧元度被禁足的这段时日,良媪对萧元度这个新婿的信心竟是「死灰復燃」,成日想着怎么撮合他俩,恨不能立时便圆了房,而后与任何一对小夫妻一样,恩恩爱爱地过活。
良媪没什么错,她和全天下的母亲一样,盼着自己带大的孩子能婚姻圆满、儿孙绕膝。
这些姜佛桑都清楚,只是自己註定要让她失望了。
北地并非久留之地,她早晚要离开,而且还是去南州……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甚至是大逆不道的,别说良媪,就是亲生母亲恐怕也不能理解。
既无从解释,干脆避开。
一来天寒地冻,还要赶路,良媪的年岁和身体状况确实吃不消。
再则,她怕良媪到了巫雄更要盯紧圆房生子这事。
所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让良媪留下。
「把吉莲和晚晴叫进来罢。」
再过几日就要开市了,吉莲和晚晴要照管铺子,自然没法跟去。
「春融呢?」吉莲问。
「春融是要随我去的。」
从佟夫人处回来,趁城门未关,就让春融乘车带信去了大丰园。一封给良烁,一封给陈缣娘,一封给冯颢。
时间太过紧促,她连亲去一趟都不能,甚至比不得吉莲和晚晴可以当面嘱咐,只能书信传达。
不过春融去大丰园也并非只是为了送信。
其实带不带她,姜佛桑本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春融跟英娘学武不久,陡然中断只恐前功尽弃。
春融却坚持要跟着,她说英娘现在无甚牵挂,可一起跟去巫雄。
考虑自己身边确实需要会拳脚的人手,姜佛桑没有多想也便同意了。
除了英娘,另让良烁选出八名陪嫁部曲带上——到了巫雄,总不能事事都指着萧元度。
她不仅要防身,也要防人,这个人当然也包括萧元度。
至于府里,除了菖蒲,止带了四名洒扫女侍。
作为她的耳目,幽草也留了下来。
对此幽草倒是没有二话,只要能发挥自己长处,在哪里都一样,反正都是为女君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