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岳以萧五作幌,才从软玉楼回来,正是身心通泰时,被他惊得酒都醒了几分:「做甚这么大反应?」
休屠见是他,长出一口气,「潘九公子,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潘岳嘿了一声:「年岁渐长,胆子倒是变小了。」
休屠不是胆子变小,他是方才听了公子一通胡言,心里哪哪都不对劲。
潘岳一听来了精神,他最爱听灵异怪谈之事。
休屠道:「并非灵异怪谈。」不过比灵异怪谈还可怖。
潘岳闻言更是心痒难耐,扯着休屠去了自己歇宿的那间屋室,让从人另置了酒菜,「快快说来,正好佐酒。」
在他连番催促之下,休屠不甚情愿开口。
「说是曾有那么一位女郎,本为世家女,后为欢楼妓,再后成了国主宠妃。仗着姿容,谗言乱政,与其义弟把持了前朝后宫,妃嫔惨死无数、忠臣尽皆被诛,年幼的太子被毒杀并被野狗分食,贤德的王后被逼疯还被挖去了双目……」
潘岳嘶了一声,背后窜起一阵阴风,「国主是死的?」
「国主色迷心窍,听之任之,连玺印都随其把玩。」
宠妃手握玺印,也便相当于权柄在握。朋比为奸、援引恩幸、横行不法、贿赂公行,这些都属小事。
后来直接或间接杀死了许多王室宗亲,又蛊惑国主将朝中硕果仅存的两员擎天大将剷除,由此引发了一场接一场暴乱,烽火迭起、哀鸿遍野,最终招致了亡国之祸。
「怎么想的?把朝中能治国能打仗的文臣武将都清理干净了。」潘岳摩挲着下巴,「这莫不是敌国派去的间者?经她这一搅和,对方都无需多费劲,轻鬆便能灭国。」
「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更耸人听闻的。」
「还有?」潘岳瞪眼。
第356章 水深火热
休屠接下来所言更让人咋舌不已。
相比之下,提拔恩幸、极尽享乐、置淫祀于后宫、行厌魅方术,这些简直不值一提。
那国主本就是个穷奢极欲兼且荒淫无度之人,常与宫女妃嫔聚众放纵,尤喜外出猎艷。但凡看中哪个貌美女子,不拘何时何处,不管人家婚配与否,当即便命军士绑缚了来,就地围帐,以供他纵情交欢。
被缚女子不堪其辱、愤而自戕者不可胜数。
也不知是为了迎合国主还是自身亦是残虐之辈,宠妃在这方面不遑多让。
她常令宫中卫士露天席地凌辱后妃王女,还邀来国主一同观赏,惨叫声越响,施暴者就能得更多的赏。
这些仍无法满足其变态的癖好。
有一次,国主与宠妃出游,路遇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而行相谈甚欢,宠妃便命侍卫将他二人叫至跟前,问他们可是新婚夫妇。
二人回说是兄妹。
谁知宠妃却道:「我现赐你们结为夫妇,你们就在此处行房罢。」
面对如此有悖人伦的要求,兄妹二人自是抵死不从!
宠妃便命人抓来其父母,威逼不成,最后将这一家老小乱刀砍杀。
更有甚者,她还让宫女与……以供国主大臣们赏乐。
此外,国主还常携宠妃登临城楼,置弓剑于身旁,宠妃觉谁不顺眼,国主便命守卫将其射杀。
这二人还都酷喜以极刑杀人。无论臣下还是庶民,有敢以抵触目光相视者,就刺瞎眼;有敢于嘲讽谑笑者,就缝其嘴;有敢于直言劝谏者,一律视为诽谤,先割其舌,而后分别施以截胫、刳胎、拉胁、锯颈等刑罚。
更多时候,招祸的原因可能只是不慎说错了一句话。
譬如这位宠妃对沦落欢楼那段过往讳莫如深,凡有提及者,无论刻意还是无意,下场皆悽惨无比。
「苍天,」潘岳听罢喃喃,「这还是人不是?!」
昏君妖妃的事迹不是没听过,如此丧心病狂惨绝人寰的,少。
同样的话公子方才也醉醺醺问过他。
休屠答:「不算。」
公子愣了一愣,脸色有些阴郁,眼底儘是挣扎。
过了一会儿,迟疑着又问:「有没有可能,好好的一个人,后来经历巨变、饱受刺激,才成了这般。」
休屠却觉得一般人再如何受刺激也不至如此,除非天生坏种。
他想不通公子为何要替那个妖妃开脱,难道就因为公子以往也常被人骂坏种?
按说公子经的巨变受的刺激也不小,怎不见公子豺狼成性、丧尽天良?
是,以前是做了些小恶,可还远称不上伤天害理。跟这妖妃比都可以算作良善之辈了。
接下来公子便不说话了,一个劲儿灌酒,直到醉倒。
潘岳被这个宠妃的故事彻底倒了胃口,食不下咽,酒水也不对味,干脆搁下酒樽,「欸,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替嫁之事外间传得沸沸扬扬,在潘岳看来却没啥,换个名头而已,又没把人换了,何至于此?倒好似深受打击,在他这别业躲了几天了,日日醉酒。
潘岳问他他也不说,问得急了直接被他丢出了门,他也就懒得问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萧五这回着实反常得厉害,搁以往,哪会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是那个人不就好了?难道姜七比姜六听着顺耳?还是七比六更利他?」
休屠哪里知道!他也正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