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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姜女贵不可言 作者:枝上槑

姜佛桑倒在他怀里,扶着头,意识还在,听得见焦急的呼唤声,只没有力气回应,整个人轻飘飘的。

缓缓睁开眼,发现天还在旋转,重又闭上。

扈长蘅握着她的手,焦心不已,「六娘,告诉我,哪里难受?」

「……好昏。」头好昏。

胃里一阵阵地痉挛,猛地推开扈长蘅,头偏向一侧,哇一声吐了出来。

将养多日终于红润了些的面色瞬间比这雪地还白,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缩在他怀里,浑身直颤。

扈长蘅再不敢耽搁,一把抱起她往回走。

南全和桃穰跑过来要接手,扈长蘅没让,声色少见得急厉:「快叫医官去内院候着!」

第392章 镜中女子

那日之后,一连好几天姜佛桑都打不起精神,吃食少入口,歇睡难安枕。

她甚至开始害怕入夜,因为一闭上眼,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人与事争先恐后往脑子里挤。

不知从哪里来,不知与自己什么关係……

她以为是梦,可为何翻翻覆覆总是那些情景?

说陌生,又透着诡异的熟悉,仿佛是切身经历过的。

然怎么可能呢?梦里的人皆穿着奇怪的服饰,不像是大燕人,而她在嫁人之前连京陵都未离开过。

梦境零零碎碎,丝毫不连贯,让人摸不着头脑,还给人以很不愉快的感觉。她本能地排斥,并不是很想梦到那些。

扈长蘅把医官叫至书室。

「内子先前多有好转,那日梅林回来你诊后也说无碍,近几日瞧着一日比一日不济,却是为何?」

医官笑呵呵道,「公子把少夫人照料得无微不至,这是病情有起色的征兆啊。内热瞀闷、失眠多梦也不怕,我再给开个——」

「你是指,」南全瞠目,打断他,「少夫人的记忆要恢復了?」

医官并未把话说死,只道是有这个苗头。

送走医官,南全看向自家公子,「公子方才也都听到了?」

见公子迟迟不语,南全试探道,「少夫人身子调理得也差不多了,那什么血府逐瘀的药,吃多了并没有好处,公子看,要不要给停了?」

少夫人身上除了些轻微擦伤,并没有很严重的外伤,医官说她脑中或有瘀血内阻,所以开的药方主要是行气止痛和活血化瘀的。

现在看还真是颇有效用。

只是若再继续下去,少夫人恢復记忆是必然,所以南全才有此一问。他不确定公子究竟想不想让少夫人忆起过往。

扈长蘅未接腔,而是想起了另一桩事。

今日午后,他餵六娘喝药时,不小心洒了一滴在手背上。

六娘拿过帛帕给他擦拭,擦着擦着,忽而抚着他的掌心冒出一句,「这里有道疤的,怎么没了?」

问完,她自己先就愣了。

看完他的右手,又拉过他的左手瞧了瞧,确定两隻都完好,并没有伤过的痕迹,她再次陷入迷惘:「我又记错了?」

扈长蘅望着她,一颗心悠悠下沉。

梅林里她那副惊恐万分的情状,分明是萧元度曾对她做过什么。

他有多心疼她,就有多痛恨自己。若非嫁给他,她也不会遭遇这些劫难,自己却没有护她周全……

对于始作俑者萧五,更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他以为六娘必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转头望向窗外,心下一阵黯然,「六娘,你对他,究竟——」

「公子!」桃穰出现在门外,「少夫人醒了,在找公子。」

扈长蘅回神,手撑书案而起,随她去了内院。

留下南全在原地干着急,那药到底停还是不停?

夕食有鱼,这时节也不知哪里弄来的。扈长蘅把刺都给挑了,姜佛桑难得多吃了些。

饭后,又陪她在后院走了走才送她回内室。

姜佛桑洗漱罢,不是没有困意,却硬睁着眼睛不肯睡。

扈长蘅便给她念了半卷《都水志》。

这书听着煞是无趣,不一会儿姜佛桑便阖上了眼,呼吸渐趋平稳。

扈长蘅放下书册,笑了笑。

伸手掖好被角,手指碰了碰她的面颊,笑容又逐渐淡去,一抹哀色跃然眼底。

夜渐深了,榻上的人突然颤了一下,接着眉心颦起,神情透出浓重得不安。

姜佛桑又做起那个与己无关的梦,这次却是逐渐连贯了起来。

满目疮痍、满耳哀嚎,无穷尽的身心折磨,尊严被践踏脚底,挣扎求存却横生变故,相依为命却反目成仇……

火盆可真烫啊,她的脸好疼啊,那被黥在脸上的名字,那被灌了一半的哑药……

像蝼蚁一样苟活着,活在暗无天日处,以为这一生也就如此了。

可是有一天,有一个人指着她,「就是她了。」

于是她被送进了一座小院。

仍未得自由,仍被人监禁,可是在那里,她走出了梦魇,获得了新生。

她重新开口说话,她重新学会笑……

冬去春来,数年过去,那个拉她出深渊的人却轰然倒下了。

「不要为我难过,我不是死,我是回去了,回到我的家乡……」

弥留之际,枯瘦如柴的手抚着她满是疤痕的脸嘆息,「阿丑,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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