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她的那隻手蓦地鬆开,萧元度后退几步。忽又定住。
他一直期待看到一个真实的姜女,他也清楚那样必然要面对真实的姜女对他可能没有那么用心甚至还在憎恨着他的事实。
眼前这些不都是意料之中的?
为何还是深受打击,难堪、失落……以及愤怒。
以至心底掀起了难以平復的惊涛怒浪。
「你不是早就认命了?不是你总把夫妇一体挂在嘴边?怎么忽然就变了样了?」
剧烈的情绪衝击之下,姜佛桑心潮同样起伏得厉害。
闻言呵笑一声:「低头低得太久,低的我脖子都要断掉了,偶尔也想抬头做个人,怎么,不允许?」
停下喘息了几口,而后瞭然地看着他,「真话是刺耳的罢?那又何必自找不痛快。咱们俩,得过且过便就过,过不了有能耐便就休了我。多简单的事,你当初抢我不就是做得这般打算。」
休?!
萧元度怒睁着眼,额角青筋一鼓一张,「因为他,是不是?因为扈长蘅。」
「咱们之间的事,你为何总要扯上别人!他无故遭殃还不够么?」
这话听在萧元度耳里与维护扈长蘅没两样。
怒气填胸,双目猩红,死死盯了她一眼,提着剑就要走。
姜佛桑扯住他的衣袖:「我说过,要杀他,先杀我。」
「你就那么心疼他?那个病秧子!」
姜佛桑实在受够了。
不欲争吵还是吵得天翻地覆,双方皆不冷静不理智的情况下,所有的情绪无所遁形,所有愤怒与怨憎无限放大,只想拿刀子朝彼此心上捅。
疼吗?疼就对了。
「我也觉奇怪,为何我总忍不住为他心疼,这是为什么呢?」
「你是我的妻子!」萧元度豁然返身,面红筋暴,一字一顿质问她,「你还记不记得谁才是你的夫主?」
「我不记得!事实上我也想问问谁才应是我的夫主?!」姜佛桑反唇相讥,「如若不是你,扈长蘅本该是我的夫主,我也本该是他的妻子,我们已经拜了天地——」
「我们同样拜了天地!」
「与我共拜天地的不是你,与我同行大礼的也不是你,是萧彰!」
萧元度一愣,继而面色沉黑。
姜佛桑仰头与他对视,寸步不让:「是你一手造成今日之局面,你怨不了别人。要怨就怨自己眼光不佳,没有抢一个听话顺从由你摆布,不仅不计前嫌还任劳任怨给你当牛做马的女人。不过,现在后悔还不晚。」
「后悔?」萧元度冷笑。
他是后悔过抢亲之举,但是现在,他半点也不后悔了。
如若不然,他和姜女将毫无交集。
只是早知如此,他会更早,早在京陵时……
可是哪来那么多早知道!
谁能猜到他会和姜六娘纠缠到一起?
为何如此?为何会闹成如今这般模样?
为何重活一回还是如行泥沼……
也罢!
既是孽缘,那就这么纠缠着好了。
不死不休!
「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休了你,让你与扈长蘅双宿双飞?」
萧元度逼视着她的双眼,「死心吧姜六,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就在萧家的族谱上,与我的名字在一处。」
姜佛桑却忽而转怒为笑。
她笑萧元度的天真。族谱是人写的,既能写上,就能抹除,届时他阻挡的了么?
第409章 鸥鹭鸳鸯
萧元度见她突然发笑,又突然沉默,心底的不安扩大,如有万蚁噬咬。
「你当真,爱上扈长蘅了?」
萧元度不愿意相信她会爱上扈长蘅。
他让人调查了姜女与裴迆有关的一切,将所得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两人的过往……
结果裴迆早已是过去,姜女只用了不足两月就爱上了扈长蘅?
怎么会?怎么可能?!
姜女即便不喜欢他,也没道理会喜欢扈长蘅。
前世姜七娘都不曾瞧上的人,以姜女的性情,她竟然——
「你爱上了他?哈哈,你竟然爱上了他!」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排山倒海袭来,侵蚀着萧元度的理智,无明业火在胸中腾腾燃烧着。
他瞋目质问:「扈长蘅究竟哪里好?!」
扈长蘅哪里好?
扈长蘅温柔敦厚,斯文谦和,若真是嫁给他,朝夕相处之下,爱上他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么?
反倒是萧元度……
前世今生,穷极想像,她也不曾想过自己会和这样一个人缠到一起。
这样一个人,偏还让她一而再再而三乱了心绪,便是失了记忆也难以摆脱。
那些模糊成一团的东西,原还可当做不存在,但经过除夕之夜……
不,姜佛桑难以接受。
好的婚姻是要遇上对的人,那个对的人未必就一定是扈长蘅,却显然不该是萧元度。
心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还有一种恐慌逐渐蔓延开。
「你就非要谈他?那好,他自然有你没有的好!夫主既如此耿耿于心,何不让时光倒流,最好在我抵达崇州之前把我抢走。倘若从不曾与扈七郎谋面,我也就不会——」
「够了!」萧元度厉声打断她的话,「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病鬼,一个病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