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邸店门口看到她倒下的那一刻,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什么也不及想,飞奔上楼。还是没来得及。
把人从地上抱起时,她尚有些意识,闭眼皱眉,手无力推搡着……
那种情况下还那般排斥他的接近,是本能的厌恶了罢?
厌恶也应当。
自己强硬接走她,却又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别人的嘱託置之不理,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没有把人照顾好,更险些铸下大错……
这些都是明明白白的,却还是窝火憋气得厉害,心里难受又委屈。
他是衝动了、鲁莽了,没有细问端详。
然那种情形下,他又该如何做到不衝动、不鲁莽、不受情绪所左右?
若然他与姜女两心相印、心意相通,他有足够的底气,便能有足够的信任。
正因没有。樊琼枝出现以前就没有,樊琼枝出现以后闹了那一出就更没有了。
没有底气,便总忍不住去疑心。
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证明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
希望她给自己一个准话……
结果全弄砸了。
偏过头,视线再次落在这张惨白的面容上。
儘量克制着,手指轻轻碰上她的面颊,「阿娪……」
天光一点点黯淡下来,休屠进来掌灯。
「公子,药已煎好——」他压着嗓子,几乎气声说话。
萧元度想起医官嘱咐,当下歇息重于药补,她难得睡安稳,「等醒了再说。」
「那属下让人在庖室盯着,细火煨着,夫人随醒随喝。」
顿了顿,又问要不要送些夕食过来。
见公子拿着干净的葛巾给少夫人擦拭额头两颊,休屠没得到回应,只好蹑步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榻上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一直不错目盯着她的萧元度先是一愣,继而大喜:「你醒了?!」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清,眼神没有聚焦,废了好大劲儿,挤出一个字:「水……」
水与药很快送来。
萧元度小心翼翼把她扶起,从休屠手中接过陶碗,自己尝了尝,不烫,正宜入口,这才餵给她。
中间喝得急,呛了两口,萧元度赶忙把碗递还给休屠,腾出一隻手来拍抚着她的背。
水好喂,餵药就有些吃力了。
姜佛桑眼不怎么睁得开,递到唇边以为又是水,喝进去是苦的,眉眼皱成一团,再不肯张口。
萧元度哄人的功夫不行,这会儿又不敢强逼,弄得满头大汗,一碗药才浅浅去了一层。
见怀里人眼皮软耷着,竟是又睡着了,只好作罢,扶着她重新躺下,把褥子掖紧了。
「公子,那这药……」
「继续看着。」
夜色褪去,天色将明。
萧元度打了个盹醒来,习惯性去探她额头。
还好,没起热,没有雪上加霜。
鬆了口气,那隻手却没有即刻收回,沿着额头往下,贴上她的面颊。
相贴那一刻,榻上人别开了脸。
她的眼睛仍是闭着的,萧元度却知道,她醒了。
缓缓收回手,站起身,静默站了片刻,一言不发离开了屋室。
他走之后,姜佛桑睁开眼,看着内侧板壁,苍白的面庞浮现一抹痛苦之色。
后脑持续性的钝痛,到了后来像是套了个紧箍,整个头都开始痛起来。
不止痛,还有眩晕,先是外物在旋转,而后觉得自己也在旋转。甚至出现了耳鸣……
就像是压抑之后的一个反弹,这次发作来势凶猛。
心慌气短、头胀眼花,一阵接着一阵的噁心,一直持续到失去意识。
姜佛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昏睡还是精疲力竭后入睡的。
梦中虽光怪陆离,总算好受些,只是口渴得厉害,她一直在找水,后来有人餵了她一些水。
或者不是梦?她的确中途醒来过一次?
这么说,萧元度应当守了她一夜……
那么,她觉得冷,总也捂不热,有人将她的脚拢进怀里,也不是梦了?
看了下衾褥,两边压得板板正正严严实实,只有那头有些凌乱……萧元度应当并未进来。
姜佛桑嘆了口气,脸往褥子里埋了埋。
第413章 不解善恶
门扉又响,却是离开不久的萧元度去而復返,手里端着药碗,冉冉冒着热气。
姜佛桑愣了一下,手撑着榻尝试着坐起。
头上似顶了一摞砖石,沉重无比,身上也没什么力气,移动起来有些费劲。
萧元度疾步上前,人还未至榻前,空着的那隻手臂已经伸出。
快要触到时,蓦地想起方才她避开那一下,身形定住,手默默收回。
姜佛桑终于坐好,背靠着隐枕,眉头微微蹙起,微有些气喘。
闭目轻轻吐纳了几下,稍缓和一些后,睁开眼看向萧元度,伸手要接药碗:「有劳夫主。」
萧元度并没有依言照做,脸上也看不出甚么情绪:「你眼下情形不甚好,需要人服侍。」
姜佛桑也不打算强撑,从善如流道:「不若夫主帮妾把小环唤来?」
萧元度未听到似的,径自撩袍坐下,舀起一勺、吹拂两下,递到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