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长嫂如母,卞氏自问自己这个长嫂做的虽未必有多称职,但对萧元度这个叔郎好歹还有那么几分了解,几年间他的变化卞氏也都瞧在眼里。
卞氏是过来人,看得清楚,两人年前闹得再厉害,五叔心里也是放不下五弟妇的,不然不会追去江州。
而今碍于局势,离鸾别凤,他如何肯干休?
原本还想着等风头过去,看两人是否还有断弦再续的可能……
卞氏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五弟妇的,也实在是心疼她的遭际。
苦劝道:「便是如此,也缓个两日。你那几个堂嫂也都悬着心呢,好歹咱们再聚上一聚,怎么能让你就这样匆匆离门?」
姜佛桑仍是摇头:「非常之时,权宜行事。南地动乱成那样,我母家也无法来人,蒙诸位挂记……我也不是一时三刻便要走,以后相见的时机还有,欢迎你们来别苑做客,届时咱们再畅叙。」
卞氏重重一嘆,遂不再坚持:「不需管事过目,你的嫁妆尽皆带去。此外,依大人公和阿家之意,再付你三年衣粮作为赡养之费——」
五弟妇固然不短这些钱财,总也算萧家的一点心意,毕竟此事中她实无错处,若非为保五叔……
「你可还有别的要求?只管提来。」
姜佛桑别无所求,只是坚持要管事到场,卞氏也只好依她。
回到扶风院,上到良媪,下到洒扫的女侍,皆一脸凝重。
姜佛桑笑了笑,「呆愣着做甚?」
转向良媪:「奔波半日,腹中饥饿,媪给我弄点吃食来。」
良媪已从重环那得知了女君受伤之事,春融和似霓也未一道回来,料想事情不小……一肚子话想问,这种时候也只好咽下,任是什么也没有女君吃喝重要,忙不迭去了庖室。
吃食很快送来,姜佛桑勉强用了几口就搁了牙箸。
未久厨下又端来汤药。
姜佛桑一气喝完,搁下碗,摆手拒绝了良媪为她搛的果脯,「不必了,今日这汤药倒不觉得如何苦。」
而后吩咐菖蒲:「让人请九媵过来。」
菖蒲安排下去,回到主室,发现女君鬓髮微散。
应当是在州衙廊屋与萧元度对峙时弄散的,姜佛桑道:「重梳罢。」
才卸下钗环,方才派出去的一个侍女急匆匆跑进来,犹如活见了鬼。
「这么快?」菖蒲诧异,「诸姬都到了?」
「蒲、蒲,蒲姬——」侍女满头的汗,话说得也磕磕绊绊。
菖蒲皱眉:「蒲姬如何了?」
侍女狠狠吞咽了一下,惊骇道:「蒲姬暴毙了!」
「谁?」姜佛桑转过头,问,「谁暴毙了。」
她声音极轻,侍女却更怕了,颤颤道:「是蒲姬……」
菖蒲先还莫名,察觉到女君神色,蓦地意识到什么,心急跳起来,攥着玉梳的手很快汗湿。
摆手让侍女退了下去,小声道:「女君,难道蒲姬?」
姜佛桑缓缓站起,眼前忽地一黑。
菖蒲急忙搀住她,焦急地唤:「女君?女君?这是怎么了,婢子去叫医官来!」
姜佛桑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松。
待那股眩晕过去,睁开眼,道了句无事。
菖蒲见她唇色发白,满眼空茫,慌怕道:「女君,萧刺史可会放过咱们?再怎么说咱们也是连皇后——」
姜佛桑牵了牵唇,面无表情:「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咱们。」
萧琥显然已无所顾忌,至少连氏已不能再让他顾忌。
「叫幽草进来。」
幽草对此也很感诧异:「婢子这几年一直盯着曲姬、韦姬与简姬……」
萧府之中,要盯人,还要防被人盯,很难面面俱到,自然要有侧重。
九媵中怎么看都是那三个比较可疑。
至于多愁善感的蒲姬,三灾两病的,比女君还娇弱,成日对月伤怀、望花流泪,与人往来也少,实在是意想不到。
可间者往往不就贵在一个意想不到么。
只是杀蒲姬……
是因为蒲姬已经做了不利萧家的事,还是仅仅杀鸡儆猴?
第426章 终是故土
「突然暴毙,未必就是萧府……许、许是病死的。」菖蒲近似自我安慰道。
话才出口,就听人来报说曹管事带医官去看过了,蒲姬似是染了疫症,已命人将尸身带走处置,所居屋室也已封闭,不许人接近。
曹管事亲自出面,哪里还会有疑?
「可,」菖蒲还是难以相信,「怎会是蒲姬……」
当初北上,蒲姬可是哭了一路,到了北地之后身上就没有好的时候,服侍的侍女一直说是思乡所致。
这样的人,谁能想到会是连皇后安排的间者?
「是不是都不要紧了。」
但姜佛桑更倾向于是。
九媵中有连皇后的人并不难猜想,扈成梁都早有防范,萧琥又岂是吃素的。
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出手,除非手中有确凿证据。而这种证据,是长生教之乱后即便连氏不倒,拿出来连氏也会理亏的。
可笑她还曾说姜素连棋子都算不上,原来自己不过也就只是一片障眼的云雾罢了。
若非早早向萧琥投了城,中途身份被人拆穿亦或等着萧琥自己发现,这会儿暴毙的说不定还要多加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