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以往,姜佛桑定眼也不眨就认下,还要奉上一车好话,藉以体现一个做妻子的贤德,以及对他这个夫主的关心——给他灌迷魂汤、捧高架,不一向是她最拿手的?
然不知从何时起,姜女就再不肯给他灌迷魂汤了。
好比眼下,他都问的这般直白了,姜女还是矢口否认:「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对付佟家是为了我自己,出钱也是为了我自己。」
萧元度不依不饶:「当真没有半点是因为我?」
「没有。」
话说得坚定,乌黑的瞳仁由这边溜到那边,目光定格在里侧板壁上,故意不看他。
萧元度这回没气也没怒,「我不信。」
低头咬了她一口,就咬在她唇珠上,「肯定也有我的原因。」
刚到巫雄那会儿,姜女但凡对他一分好,他都要寻根究底,要查清她的动机、她有何目的。
后来却渐渐变得不想再深究,只当是姜女认清了形势、认了命。
再后来,所有的好都被推翻,证明了她的确另有动机,他又宁可掩耳盗铃。
直到被她逼得掩也掩不下去,一度信了她说得那些绝情心狠的话。
不信也很难。那些话里包含着她的真实感受,她自嫁入萧家以来遭受的所有委屈,所做的一切妥协,以及对他曾经所为的控诉与痛恨……
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只有一点——
姜女对他的恨意是真,在意也是真。
他如此笃定,不仅仅因为山洞那一晚她的主动,也不仅仅因为她把自己交给了他。
更因为在这个无限亲密的过程中,他感知到了、也触摸到了,那被她藏得很好的心之一角,里面层层迭迭,包裹着她的真情实感。
鲜少,却稀有。
都言女人家的心思难猜,那姜女的心思简直天书一般。萧元度总也读不懂,还常被弄得晕头转向、一头雾水。
但有些东西想来是无需太透彻的,尤其是一直渴求的东西,当它踮脚挨近时,心会不受控制地给出反应……于是便知道它是来过的、存在的。
所以,即便此刻姜女再告诉他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他也不会信了。
他信自己的心、自己的感觉。
有时候怨姜女太过防备。他都已经彻底向她敞开,可她的心门仍旧紧闭。
虽有幸得窥一眼,知道自己真地走进过,那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却不能确信所占多少,又能盘桓多久。
多久都好,只要他活着,那里就别想再住进第二个人。
姜女总说他一身硬刺,其实她自己何尝不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的在明处,她的在暗处罢了。
「你不认也无碍,防着我也没事。就这样罢,」抱着她微微晃动着,下巴抵着她头顶轻磨蹭,「你不必剥去刺衣,我束手就擒便是。」
一股暖流忽地升腾起来,心里仿佛被什么填满了。姜佛桑偎在他怀里,微微出神。
萧元度已经转而琢磨起改日再拐她出城的事,突然听到一句:「对,也是因为你。」
怔了一瞬,蓦地低头,将她从怀里推出去。
「这样看着我做甚?」
姜佛桑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温柔地啄吻他,下巴、鼻樑、脸颊。
「你领护军下到郡县,我担心你莽撞生事,担心你误中别人圈套,更担心你腹背受敌……废除劫夺婚毕竟因你而起,安家钱以咱们两个的名义献出,这样那些人受了惠,也能抵消些外界对你的敌意。」
知道萧元度渴望的是什么,这般求证想要的又是什么。
她可以给,却碍于种种原因无法给。
但至少这一刻,在他带给自己无边暖意的同时,想让他知道,他也是被人记挂着的。
萧元度傻了似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想听姜女承认。只是承认便好,不成想她竟说出这番话来!
「你……再说一遍。」
姜佛桑依言重复。
眸光乍亮,亮得惊人:「再说一遍。」
姜佛桑也顺了他的意。
到了四五遍时才不愿搭理他。
萧元度却突然捧着她的脸狂亲起来。
姜佛桑嫌弃地去推他,被他抱着在榻上翻滚,边滚边大笑出声。
姜佛桑只能庆幸,还好找由头劝良媪搬去了稍远些的院落,不然他这样发癫,想不惊动良媪都难。
萧元度笑够便就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热不热?」
裹这么严实,热是肯定有些的。
「不热。」姜佛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坚定头摇。
萧元度置若罔闻,直接上手。
不一会儿就将她扒拉了出来,薄衾也被他随手扔出了帐外。
「你、你怎么……」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含混道:「憋久了,你多担待。」
亏他有脸说这话!
「我担代不起。」倒抽一口气,「你以前,都是如何……」
后面的话变了调,也散了音。
忙碌中的萧元度抬起头,嘴唇贴上她耳廓亲了亲,大方把秘密分享了出去。
换来一声怒斥:「禽兽!」
实际有更难听的话,她觉得萧元度简直就像春日的野马、暗夜的贪狼,心心念念都是这事。本该是温存时刻,他也能拐到那上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