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内闹闹哄哄,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人身上,既便如此,姜佛桑还是心口一跳,脸颊也有些烧。
装作看不见,停住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谅他也不敢堂而皇之的过来。
过了一会儿再看,萧元度所立之处已经没了人。
姜佛桑鬆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到底松早了。
才从青庐出来,就与一个端着漆盘的侍女撞到了一起。不知什么从上滚落下来,裙身立即被洒湿一片。
侍女惶恐请罪之后,提出要带她去更衣。
菖蒲就在青庐外候着,一眼认出这侍女是当初扶风院两个洒扫女婢中的一个。
一向老实本分,做事也算稳妥,今日这般冒失……不难猜出是受谁支使。
侍女见姜佛桑不应,都快哭出来了:「少、姜娘子,你可怜可怜婢子,随婢子去吧。」
又低声补了一句:「衣物都是备好的。」
姜佛桑:「……」
出撷芳院不远,有些后悔。
「罢了,我还是去卞夫人处——」
才转过身,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曹管事。
姜佛桑看了眼菖蒲,菖蒲带着那个洒扫女侍走远了一些。
此处近湖,四下无人,曹管事率先开口:「既碰巧遇上了,某就斗胆提醒一句,姜娘子别把铃越系越紧才好。」
姜佛桑顿了顿,道:「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曹管事笑道:「难怪主公总夸姜娘子智珠在握、颖悟绝伦。」
姜佛桑唇角微弯:「不敢当。」
「姜娘子当得。南地叛乱已平,姜氏一族虽不及连许二氏那般,听闻也遭了殃。还有裴氏,裴氏经此重创亦是大不如从前了,姜娘子心里想必极惦念柏夫人,也想早日回去看看——」
要不怎么说萧府一众管事中曹管事为大呢。
这是怕她改了主意、生了妄念,特意提醒她,不管是姜氏还是裴氏,如今都再不能成为她的靠山。
若想保自身安稳、亲族安泰,她需要做的是解铃,而不是把铃系死。
而且要儘快。
第476章 细数从头
「女君……」
见曹管事带人离开,菖蒲这才上前。
「咱们是去浥芬院还是回——」
姜佛桑凝望着微风乍起的湖面,吁出一口气,道:「去扶风院。」
夜色早已降临,筵席开在正北方主院正厅,喧闹声多聚在那一片,往南去并无多少人。
况且万事不还有曹管事周全善后呢吗?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扶风院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休屠守门。
「少夫人——」
休屠伸手请她进去,看了眼菖蒲。
菖蒲自觉停下脚步。
姜佛桑入院之后,发现只廊下悬着一盏灯笼,其余屋室皆是昏黑,萧元度也不见踪影。
她也不急着寻人,走到廊下,驻足转身,望着天际一弯残月出神。
未久,有人接近,自身后将她圈抱在怀。
姜佛桑背靠在他硬墙似的胸膛上,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许久未发一言。
「怎么了?」还是姜佛桑先开的口。
发觉他有些不对劲,周身气压极低,明明青庐内瞧着还算正常。
下颌抵在她发顶,萧元度闷沉出声:「那么多人,谁跟谁都能扯上两句,独我跟你,连说上一句都不能。」
不对视、不交谈,装作陌路……答应得轻鬆,身临其境才知有多煎熬和憋屈。
「不说话尚且被人议论,说了话不知又当如何揣测。再者,有什么话等回了别苑不能说?」明明每晚都能见着,偏要铤而走险。
姜佛桑微偏首:「非让人把我叫来此处,万一……方才路遇曹管事,他还特意提醒了我。」
萧元度皱了下眉:「无需理会他。四周我都已安排妥当,不会有事。」
而后蹭了蹭她额头,「别苑虽也能见着,这里毕竟不同于别苑,这里……曾是咱们的家。」
近来真是无比怀念从前,有多怀念就有多懊悔。
以往日日相对不知珍惜,刚成婚那会儿还死活不愿回来,在巫雄更是浪费了大好光阴……
姜佛桑其实知道他因何郁闷,心底微觉怅然,亦有些好笑。
煞风景道:「我怎么听闻扶风院于某人而言连个暂时的落脚之地都算不上,一年之中在此歇宿的日子屈指可数?」
萧元度倒不觉气短:「以前是以前,那时孤家寡人一个,睡哪不是睡?萧家我就不乐意回。」
姜佛桑抿唇,但笑不语。
萧元度知道她笑甚,腾出一手捏她鼻樑。
姜佛桑抬手推挡,被他包裹在掌心轻轻揉捏。
到底还是略过了婚后那段「不睦」时光,「你可看到了?不管是主室还是中庭都维持着原样,这里有你生活过的气息。你在的地方,对我而言就是家。」
萧元度其实不善长哄人,也不擅于说情话,但时不时脱口而出的肺腑之言,又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扉。
「既如此,那巫雄县衙也是家,东城别苑亦是家,何必非拘于一处?」
「理是这么个理,但——」
他们毕竟是在这里完的婚,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萧元度握住她的双肩,让她转过身来,借着上方洒下的暖光,注视着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