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双眼此时却是风平浪隐,她的脸上也是同样的云淡风轻,看不出丝毫不妥。
「没错,我打伤了守卫,进去看了看。」
姜佛桑点了点头,没有第二句话。
萧元度终究没忍住:「我在那里见到一个人。」
他以为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院里定是藏了甚么秘密,亦或藏了人——的确藏了人,但萧元度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旧识。
入院之后他先是去了主室,除了几件简陋的家什和正墙上悬挂的一副画像外并无多余发现,里面也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忽而听到一些动静。从主室出来,发现动静是从与庖室紧挨着的那间屋室传出的。
萧元度走过去,停了停,推门直入。
这间屋室更像是一间药庐,除了北墙角一张简榻,别无多余家什,都被药架、石台之类占满了。
石台前站着一个人,对方背对着他,正在用石臼杵着什么东西,听到有人入室也未回头。
上一世,萧元度只在双目復明那天匆匆扫了救他的郎中一眼,他想看的并不是郎中所以也就未细看,跟着乱兵就进了村……
单看背影,他没有立时把人认出。及至看到侧脸,还是没有。
毕竟此人要年轻得多,看上去将过而立之年不久,最多也就年长他几岁,也还不曾蓄鬚。
萧元度心里正胡乱猜测着,就听他开了口,「回罢,别白费力气。」
这声音……
虽然声音也很显年轻,但他独特的口音还是让萧元度迅速对上了号。
「你,可是姓辜?!」只听别人叫他辜郎中,全名却是不知。
「她又想出新招数了?」对方头也不抬,「让她趁早死了心,我不会帮她做那贻害无穷之事。」
萧元度心下一震,已基本可以确定。
他想不通,辜郎中为何出现在此,又是怎么与姜女产生的交集?
听他话里意思,是姜女把他囚在这的,姜女还逼着他害人……
欲要打听始末,偏这郎中当他是姜女专设的「饵」,多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萧元度心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暂时也不愿往深里想,就要救他出南柯小筑。
孰料那郎中无论如何也不肯跟他走。
萧元度本可以把人打晕了带走,但他更想问个清楚。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曾救过我的那个郎中。」
姜佛桑不见惊诧,显然她是知道的。
搁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收紧:「他哪里得罪了你?」
「他不曾得罪我。」
「那你为何关他。」
「我也不曾关他。」
萧元度猛捶了一下案几:「姜六娘!」
姜佛桑垂下眼帘,而后起身。
走出两步,回身看向正兀自生闷气的人:「你随我来。」
姜佛桑带着他重新去了那座小院。
辜百药看到他们俩一同出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可以跟他走。」姜佛桑道。
辜百药低头炮製自己的药材:「我不走。」
萧元度眉心瞬间结了个疙瘩,迈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存了什么歪心?!」
不然为何死赖着不走?
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涌上心头,萧元度脸色一变再变。
即便这人救过他的命,但他要是胆敢对姜女……
又或者,姜女想见的人就是他?
辜百药起初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话音所指,顿时一脸气怒:「你休要血口喷人!」
仿佛把他与姜女联繫到一起是极其侮辱之事。
萧元度心下稍定,浓眉又竖起。若非看在前世,一拳早挥下了。
不知好歹!
「你走不走?!」
辜百药脖子一拧,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萧元度难得想顺手报回恩,结果就这样折了戟。
亏他方才还对姜女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
辜百药见他没有下文,拽下他的手,继续忙活自己的了。
萧元度瞥了眼无甚表情的姜女,一时间只剩尴尬在冷风中蔓延。
天色已经黑透,两人重又回了宝鸭池竹楼。
抛开方才之事,萧元度另有话要与她说。
「是你让人跟着我的?」
姜佛桑并没有被拆穿后的失措,仅眼睫眨动了一下:「我只是——」
萧元度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截断她的话:「咱们明日就离开南州。」
不是征询意见,更像是已经做了决定,仅仅是通知她。
姜佛桑怔忪了一下,道:「此事咱们之前就已谈过,我不可能走,你也答应——」
「我反悔了。」
第569章 不是全部
这些天,他只要往城中去,满耳听的都是妖妃怎么乱政害人、君王又是如何宠爱妖妃。
即便他知道传言不可尽信、内里另有隐情。即便他相信很多事姜女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但……他不想姜女这样。他不想姜女经受这些,更不想姜女搅合进这潭浑水。
还有姜女心神受损、情志所伤而导致的不寐症——因何心神受损,又为谁情志所伤?
这些问题不停堆积盘旋,他早已不堪重荷。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离开南州,你想要的我一样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