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看不够!」话落,眉头打结,双手按住她的肩,低头对上她的视线,「阿娪,咱俩可还有好几十年要过呢,你这就看够了?」
脸色不是一般得难看,心道她敢说一句够了试试……
姜佛桑察觉到他神色有变,也意识到话赶话又扯远了。
无奈道:「我只是一时好奇。再者说,纹在别人身上不必心疼——」
萧元度瞬间领会了这话的意思。
怒火顿消,心里泛起甜:「原是心疼我啊。」
姜佛桑拍开他索抱的手,气笑不得。同时也有些暗悔。
除了花神诞,她与萧元度私下从未去过别处。
赴三仙山是临时起意,巧手宫侍不在,两人面容上未曾改变,只改换了衣装。
花神诞那夜接触人少,今晚这么闹……
萧元度一眼看穿,宽慰道:「这里地处偏僻,岛上的人一辈子都未必知道东宁州牧是谁,况乎琦瑛妃?纵然有人认出我来,你蒙着脸,他们以为你是哪个宫侍也未可知。」
此次来东宁,未雨绸缪,姜佛桑让身边的侍女皆戴了面巾。
「许是我多虑了。」
缆绳一头系在岸边的木桩,渔船漂浮在海面上随波荡漾。
这船不仅是新,而且够大,两头都有屋室。
萧元度偏不入屋室,也不肯待在甲板,带着她爬到了平阔的屋顶。
月光照耀在缓缓起伏的波涛上,有如白日。
海风徐徐吹拂着,閒坐观星数流萤,倒也别有一翻意趣。
「南州之星,多于天下,这话半点不假。」
萧元度把一条胳膊给姜女作枕,两人仰躺在屋顶,齐齐注视着漆黑的夜幕,只觉密密匝匝,那些星星仿佛就悬在眼前,伸手便可摘下。
萧元度果真伸了手,虚空捉了一把,递到姜女面前。
虚握的拳头缓缓鬆开。
姜女倒也捧场,圆睁着双眼作惊奇状:「此星甚亮。」可惜声调无甚起伏。
「噗!」
也不知谁先笑出声的,两人笑得止不住。
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萧元度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阿娪。」
「嗯?」姜佛桑侧过头与他对视。
萧元度闭了闭眼,再睁开,慨嘆一声:「真好啊。」
姜佛桑目光柔软:「好什么?」
萧元度收臂把她箍进怀里,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含混:「这样就很好。」
这样抱着,这样在一起,就很好。
那四年间每一次崩溃,还有从那个冰冷的梦里醒来时,就想这样紧紧地抱着她。
阴戾的、躁郁的、没着没落的心,便就被填满,便就安稳下来。
姜佛桑望着远处孤灯,眼窝似被灯火烫了,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只环住他的腰,搂紧了他。
第641章 天地为媒
「下辈子还在一起罢。」萧元度突然道。
离别在即,他变得黏糊这可以理解。
但白日里才约定今生永不分开,这会儿又说起了下辈子。
笃定的口吻,仿佛他们说定就能作数似的。
「我倒是觉得,不遇见也好。」这话半真半假,玩笑的意味居多。
然而话出口后,心里竟也颇以为然。
不遇见便不会经那些曲折,双方也都不必那么辛苦……风雨后的彩虹固然美,如能一路艷阳谁又会不愿呢。
萧元度抬起头来,微眯了下眼,审视着她:「我没听清,你把话再说一遍?」
姜佛桑顿了顿,识相改口:「若有下辈子,盼望咱们生在承平盛世,做一双无忧无虑的小儿女。青梅竹马、打打闹闹……」
萧元度才露出满意之色,她突然咿了一声:「怎知下一世就一定为人呢?我不想做人了。」
萧元度觉得也有道理,「那你想做甚?」
「这也由不得我,端看天意如何。或者是一棵树,或者是一朵花,或者是一株草,也可能是草上的露水、天上的鸟雀……」
「你若是树我便是你近旁的树,你是花我便是枝之叶,你是天上的鸟雀我便是雄鹰……不管怎样我都缠着你、跟着你。」
姜佛桑与他对视片刻,「我改主意了,如有的选,还是做一隻海怪罢。」
「海怪?」
模样骇人,海底掀风作浪,渔人视为邪恶的海怪?
「庞然大物,又有最锐利的牙齿,便不会轻易受欺凌。不见人,也不害人,就在深海里四处游荡,没有烦心事,享有辽阔无边的自由。」
萧元度见她说得认真,沉吟片刻,豁出去道:「那我便陪你做海怪。」
姜佛桑瞥他一眼,语声凉凉:「我自己长得丑无碍,左右海怪也不照镜子。再来一个丑东西成日在眼前晃着,我想很难爱得上。」
「……」萧元度噎了一下,「我做渔夫总行了?每天出海看你,白天捕鱼餵你,夜里陪你观星。」
随后补充道:「长得好看的渔夫。」
姜佛桑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倒是可行。
海里也有无聊的时候罢?海怪偶尔也是需要陪伴的罢?有个俏渔夫等着……随即意识到两人竟讪牙閒嗑了这许久。
相视一眼,看见彼此的眼睛都成了弯月。
姜佛桑一嘆:「你说的对,若能一直这样便好了。或者就在这岛上做一对岛民,晴时出海捕鱼,阴天在家织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