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应答,张老夫人点了点头,带着『张东岚』往台阶下面走,新换上来的公公走上来要搀她,嘿嘿笑道:「老太君,才下了雪路滑,您慢些走。」
他又转头看了眼『张东岚』,目光定了一会儿,看的装扮成张东岚的姜佑心里乱跳,他才移开目光,略带诧异道:「张二公子长的和殿下还真是像,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瞧着倒像是亲兄妹似的。」他说着又扇了自己一耳光:「瞧奴才这嘴,满嘴胡话,真是该打。」
张老夫人面色不变,淡淡道:「这两个孩子打小便肖似,要不然东岚一个庶出的,张皇后也不会破格提拔了。」
他连连点头道:「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一行人缓步出了东宫门,姜佑心里刚舒出一口气,就见一个修长的身条迈进了夹道,身后还跟着几个呵腰应承的人。
新换上来的太监『哎呦』一声,慌忙跪下道:「督主来了!」
张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的手顿了顿,觉出手里攥着的姜佑的手也沁出汗来,不过这时候躲开就太招人眼了,她只能缓步上前,淡淡道:「厂公。」
薛元略一拱手:「张老太君。」他目光流转,竟直直地落在姜佑身上,眼底似乎泛起些波澜,随即又平缓了下去,勾了勾唇角道:「想不到张二公子居然也来了。」
☆、第15章
姜佑匆忙调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低低咳嗽几声,张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东岚和殿下向来要好,听说殿下身子不爽利,特地跟老身进宫来探望。」
她不动声色地刺了一句,想把薛元的视线调到自己身上来:「老身觉得殿下的身子也见好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去为先帝守灵啊?眼见着先帝就要出殡了,厂公若还不让殿下出来见人,只怕底下流言就要起来了。」
薛元四两拨千斤,怅惘嘆道:「咱家也关心殿下身子,只是太医总说不好,咱家这边也不敢轻忽了。」他一转眼又看着姜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张老太君好福气,不光膝下两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樑,就连孙辈也是矫矫不群,尤其是二公子,跟殿下越发像了,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
张老夫人心里一跳,定着神色道:「厂公莫要夸他了,殿下是昆山宝玉,他哪里能跟殿下比。」
薛元仰唇不答,绕过张老夫人站在姜佑身前:「二公子为何不说话?是对咱家有何不满吗?」
他欺身近前,姜佑不由得退后几步,人已经抵在夹道上了,她嘴唇颤了几下,又猛地低下头,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张老夫人忙就着这个接口道:「二郎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发声也受了些影响,御医叮嘱他不能说话呢。」
薛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出带:「那倒是不妨事,正巧我找了季太医来给殿下请脉,正好给二公子也瞧瞧吧,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哑着吧?」
姜佑心里乱跳,下意识地就甩开他的手,躲到张老夫人身后,薛元脸色忽然阴郁起来:「看来张二公子是不领情了?」
张老夫人将她护在身后,对着薛元欠身道:「这孩子怕生,劳烦您看在他年小的份上多担待些。」她拐杖一拄:「老身家里还有些俗事,这就先去了。」
她一手拉着姜佑,说着就要往外走,薛元身后的孙贺年觑着他神色,跳出来想要拦人,却被他抬手制止了,等看着张老夫人和『张二公子』的身影渐渐走远了,他这才转头道;「去挑两个腿脚利落的人跟着她们,别跟丢了。」
孙贺年心里一跳,也咂摸出些门道来了,忙忙地躬身应是,转身领命去了。
......
夜里的梆子已经响了,羊肠小道上上起了灯,一溜灯火星星点点,远远地接上了天边的星子,有辆马车缓缓行来,车头有人挑着灯,映着石板路上一团澄净。
姜佑半靠在车围子上,神色恹恹的,不復往日的神采飞扬,坐在她对面的镇国公有些不忍:「您既然这般乏了,在臣府上歇歇,明儿再赶回去吧,何必急着进宫呢?我就不信薛元还能到我府上讨人!」
姜佑摇摇头,低头想了想:「我总觉着有些不对,东岚表哥还在宫里,我放心不下。」她一抬头,小大人似的嘆了声:「您不是也说了吗,让我先跟他虚以委蛇,既然做戏,也得做的漂亮些,我还是早些回去吧,今儿这事儿若是事发了,万一牵连到您怎么办?」
她越懂事,他就越觉得心酸,镇国公长嘆道:「佞臣当道专权,宗室野心勃勃,真是难为您了。」孝宗终归还是死的太早,没能为姜佑铺平前路。他强忍着心酸;「臣一会儿借着守灵的名头待您进宫,您自己能回东宫吗?」
姜佑点点头:「我带了牙牌出来,又给了东岚一块牙牌,让他在我走之后直接去正泰殿里等着,等我一回来他便能混入守灵的队伍里,到时候随您出宫就是了。」
她见镇国公点头,挑起帘子看了看外面,神情有些忐忑,却又带了些跃跃欲试:「您觉得对付七皇叔...那事能成吗?」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史书的时候,想到七皇叔素来的为人,这才想到这么一个法子,却不知道行不行,这才出宫来请教您的。」
镇国公拍了拍她的肩膀:「您不用担心,臣会全力配合的。」他面色沉凝:「成不成就在皇上出殡之日,依着咱们的情势,您只管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