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道:「印姑娘现在无碍,您只管放心就是。」他又垂头想了想:「孙贺年想要讨要她做对食,我想着她是您身边的得用人,不能就这么草率许出去,您说呢?」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硬是忍住了,抿着唇说了句「你费心了」,转身就要回屋,却被他带住了,他抬手让周遭的人退下,一转眼雕花青砖上就只剩了三道血印子,她冷眼看他:「掌印有何见教啊?」
她额发有一缕耷拉下来,细长一缕在眉心晃荡着,他抬手勾在指尖:「您是不是很恨我?」
姜佑迷茫了一瞬,随即硬邦邦地回道:「难道我还该感谢你不成?」
薛元把这一缕长发拈在指尖摩挲把玩着,冰冰凉凉像是溪水一样的触感:「您怎么不想想,我同时也救了您。」
姜佑语塞,他抬手帮她把头髮勾了上去:「其实我还是喜欢您以前那样,拉着我的手,在我旁边说些閒话儿。」
姜佑沉着脸侧开头,他直起身,眼神微悯;「殿下,变天了。」
......
『当啷』一声,青花缠枝的茶盏子在地上滚了几滚,里面褐色的茶水泼溅出来,沾湿了花开富贵的毯子,张老夫人身子晃了晃:「你说什么?殿下出事儿了?」
镇国公张廷跃忙上前几步扶住她;「娘您稍安勿躁,先听儿子细说。」他皱眉立在当场:「先是头一桩,前几日我看殿下突发了失魂症,本已觉得蹊跷,近来宁王又频频动作,先是各处拉拢大臣,又把自己的几个闺女送出去联姻,儿子这才觉得不妥。」
张老夫人随着前任镇国公官场沉浮多年,见过许多大风大浪,此时神色已经沉静了下来,只是内心仍是焦灼:「那殿下呢?殿下现在如何了?」
提起这个,张廷跃的脸色又是一沉:「殿下...现在称病回了东宫,连我想见也被人拦下了。」他狠狠地用手一擂案几,桌上的茶盏茶壶齐跳了几下:「薛元现在把守着皇宫内外,除了守灵的时候,其他时候根本进不得宫,便是进去了也不得随意走动。」他面沉如水:「我隐约听到消息,说薛元今天早上在东宫发作了一场,要把东宫上下的人手换个干净,连太子詹事府的人都被锁拿了不少,如今剩下的都不敢冒头!」
张老夫人面色也跟着一变:「你是说...东厂那边也起了旁的心思,他们也想争雄?」
张廷跃冷着脸点点头:「只怕是了,薛元救下殿下,未必就是存了什么好心。」
张老夫人用力拄了拄龙头拐杖,眼眶微湿:「皇后命不好早去了,本以为这孩子至少能一生顺遂,没想到也是这般多舛。」
张廷跃忙劝慰了她几句,又肃容道:「儿子打算晌午进宫,看能不能见见殿下,好歹现在知道她现下如何了。」他忽然又嘆道:「咱们家这几年看着煊赫,但实际也就是面子上的风光,兵权军.权早就卸了,若是换做当年,又何必这么畏首畏尾?」
张老夫人正要点头,忽然稍间的帘子一动,一个丽装妇人冲了出来,一下子跪倒在张老夫人脚下,哀哀哭道:「娘,您可不能让大伯去啊。」她用帕子捂着脸干嚎:「薛元那是什么人?天字头一号的佞臣,常言道,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若是无事倒也罢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那咱们一家老小的前程怎么办?」
☆、第14章
张老夫人勃然道:「没规矩的东西,我不是让你先退下了吗?!你哪里学的这些鸡零狗碎的行当,竟还背着人偷听,以为老二不在家我便拿你没法子了吗?!」
张廷跃也满面不悦:「老二媳妇,你是大家出身,也该知道非礼勿听的道理,怎么会做出如此没有规矩之事?」
来人是张家二房的夫人,她满脸委屈的跪在地上:「儿媳娘家人送了些信阳毛尖过来,儿媳想着您好这一口,便准备给您送过来,不留神听了几耳朵,并非有意偷听的。」
她往前膝行了几步,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娘,大伯,儿媳知道您心疼皇后,心疼殿下,可您想想,若是大伯这一去开罪了薛元,您亲生的孙子孙女怎么办?如今他权倾朝野,万一动了什么歹念,几个孩子的前程不就毁了!」
张廷跃表情一滞,开口驳斥道:「妇人之见,难道就由着那起子佞臣摆弄殿下不成?」
张二夫人满脸委屈,却不敢跟大伯顶嘴,张老夫人这时候却微闭了眼,却忽然张开眼道:「老二媳妇说的也有些道理,咱们得给张家留些余地。」张廷跃心里一急,正要开口,就见她摆了摆手,眼神猛地凌厉起来:「你不去,我去。」
她挺直了脊背站起来:「你身为镇国公不好随意进宫,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做外祖的,去探望生了病的外孙女,难道他还能硬拦着不成?」
......
薛元坐在大堂上首,用碗盖压着浮茶沫子,轻轻啜了一口,大堂里站着一溜儿才入宫的小火者,最后面甚至还有几个模样清秀的宫女,这些孩子都十三四水,用或畏惧或讨好的目光看着他,谁不知道这位是随便跺跺脚,大齐朝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若是被他瞧上了,实在是天大的福分。
薛元一眼扫过去,对着一边的孙贺年皱眉道:「就这些了,没别的了?」
孙贺年苦着脸呵腰道:「回督主的话,今年进来的就这些,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怕是要污了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