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也带了人,底下人扑上去就要绑人,没想到那几人怀里竟然藏着兵器,见事不好抬手一扬就要反抗,幸好何长明早有所料,手往下一切,扬声道:「只留下一个活口,其余的就地格杀。」
那些人得了令,下手也不在迟疑,姜佑既然唱了红脸,他就在干脆唱白脸,对着一众流民淡淡道:「暂且不让你们进城的缘由已经说过了,只要尔等安分守己,本官到时候自会安排你们进城谋生的,这回是旁人有错在先,本官就不予追究了,再有下次,诸位就不要责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姜佑在一旁瞧着,心里忍不住暗自点头,这何长明实在是人杰,该下狠手的时候下狠手,不一味仁慈,也不一味姑息,办事大气得体,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治理一方。她心里一动,猛然转过个念头来,不过又暂且按捺下了。
她看见何长明要押送方才煽风点火的流民回府衙,忙出声道:「何推官不如就把这些人交给我吧,我交给我...咳咳,交给薛监军处理。」该麻烦媳妇的时候还得麻烦啊,不能碍着情面就藏着掖着,谁让她家媳妇就是干这个的呢?
何长明一转身,又是那副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对着姜佑拱手道:「有劳张监军了。」
姜佑对他颇有好感,闻言与之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继续往门边巡视,这时候何家的粥棚里传来一声惊疑的轻唤:「岚哥儿?」
姜佑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毫无所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张东岚,停下马回头去看,就见有辆马车缓缓从一侧行了出来,有个少女掀开轿帘探出头来:「足下是镇国公之子张东岚吗?」
姜佑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少女这时候已经被丫鬟搀着下了马车,对着她盈盈行了一礼:「这回得以平安,多亏了岚哥儿出手相救了。」她说着掩嘴明朗一笑,眼里亲切熟稔,冲她俏皮地眨眨眼:「好些年不见,没想到在金陵城外相见了,岚哥儿性子越发沉稳了,方才那派头把我都吓了一跳呢。」她刚才被何长青命人挡着,只知道是姜佑镇压了那些流民,没瞧见她吩咐杀人的情景,才敢这么说话。
姜佑头脑发懵,没想到这里还能撞见熟人,张东岚也不说提点她几句,太不够意思了!
那少女见她发愣,以为她是不高兴自己说她有派头,忙解释道:「我只是随口一言,你别往心里去。」她见姜佑久久不言语,心里起了些疑惑:「你...真的是张东岚?」
姜佑顿了下,低咳了一声,压着嗓子道:「好久没见姑娘了,一时没认出来。」
感情刚才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少女有点尴尬,但她性子爽朗,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无奈笑道:「岚哥儿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差了?我是何家偏房的何似锦啊。」
☆、第96章
何似锦的母亲是张家旁支的嫡女,小时候父亲任京官的时候在京里住过几年,所以跟张东岚一起读过书。这其中的关碍姜佑当然不知道,她脑子转了几圈,还是从记忆里翻不出这个人来,但又怕这么露馅,只能硬着头皮道;「原来是似锦姑娘啊,许久不见,身子可还康健啊?家里可还安好?」
何似锦被她老气横秋的寒暄方式问的『扑哧』笑出声来,掩嘴笑了会儿才答道:「托你的福,身子倒还好,家里...」她蹙了蹙眉:「父亲不久前过世了。」她侧头问道:「岚哥儿家里怎么样?老祖宗和国公爷身子还好吗?」
姜佑看她态度自然熟稔,而且对张家好似颇为熟悉的样子,她脑子里邪光一闪,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好些话本子的内容,转头上下打量着何似锦,温和笑道;「敢问姑娘...可有婚配啊?」没准这位何姑娘和东岚私定了终身,但碍着家里的原因分开这么多年,若是她没有婚配,两人马上就要再续前缘了。
何似锦被她问的怔了怔,随即红了脸,薄嗔道:「岚哥儿也太唐突了,问这个做什么?」她被姜佑打量的有点不好意思,偏偏对着『儿时伙伴』又不好发火,只能转身上了轿子:「不打扰你当差了,我先进城了。」
姜佑有点尴尬,但又不知道这位会不会成自己未来表嫂,只好目送她离去。她又沿着城门巡视了好几圈,好容易等到交接班,她急匆匆赶回何府,正好薛元也已经回去了,她坐下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媳妇,那几个人查的怎么样了?」
薛元披着鹤氅,攒着眉毛看她越发糙汉的动作,顿了半晌才缓缓问道:「皇上叫我什么?」
姜佑不小心说漏了嘴,抱着茶盏子连连咳了几声,打岔道:「我问你正事儿呢,先说这个。」
薛元站起身,倾身挨近了几步,鹤氅一扬就她整个人揽到怀里,探出只白洁有力手摩挲着她的脖颈,顺着衣领往下探:「事情不分大小,对臣来说,这也是正事儿。」
姜佑按住他微凉的手:「别,别乱来,这是正堂呢,万一给人瞧见了可就说不清了。」
薛元把她手里的茶盏子放到一边,揽着她退到了墙角,眨了眨眼道:「皇上说什么呢?臣和皇上正在议事,清者自清,何必在乎旁人怎么看?」
姜佑额头沁出细密的汗,也不知道是被暖炉熏的,还是被他动作惊得,她抬手推他:「你好好说话,那几个人审出来了没有?」
薛元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指尖,一手在她前襟处不安分地动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问出来了,是上回动.乱的流民派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