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止一嘆,小心翼翼拍了拍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怜惜,「师妹很少出远门,不像我们漂泊惯了,想家是难免的,我们会儘快找到魔骨舍利,这样师妹就能早些和家人团聚了。」
谢欢欢从怀里掏出一迭符咒,递到郑拂手中,也安慰道:「郑师妹若是想家,我这里有传信符,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写信寄回家,一个来回也就一两天的事。」
郑拂一愣,心口慢慢柔软,师兄还有谢师姐对她真的太好了,好到小阎王让她受的委屈都一笔勾销了,她蓦地露出个笑来,眼中的月亮再次皎洁起来,「谢谢。」
身后忽然传来喜庆的唢吶声,自宽阔的街道那边而来,接着,高大的马匹驮着丰厚的嫁妆,在路上慢悠悠走着,马背上明晃晃的喜服、锦缎,颜色如一团团烈焰,几乎要灼伤人眼。
见这情形,三人皆是一愣,高阳郡不是常有新娘在新婚之夜横死,许久没人办喜事了么?
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也纳闷,「怎么现在还有人敢备婚事,还嫌怨女不够凶吗?」
认出那马匹的方向是朝着厉绾绾府上,有几个知道些内情的人窃窃私语起来:「原来是厉郡守家的千金要出嫁,怪不得……」
裴行止耳聪目明,回头问道:「怪不得什么?」
那几人吓了一跳,支支吾吾:「没……没什么。」便要匆匆离去,一个额上点着梅花妆的少女忽然轻盈地挡在了他们面前,软声问道:「几位大哥,能麻烦你们告诉我们厉郡守千金出嫁的内情么?」
眼前的少女生得貌美,却瞧着陌生,那几个人是高阳郡市井之流,平日里消息最是灵通,瞬间明白他们这一行人是外地人,难免有些警惕。
可少女的美貌是个大杀器,且看起来又很温柔,让人不忍对她不客气,他们倒是停了下来,问道:「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郑拂朝他们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们是修道之人,听闻高阳郡有怨女作祟,专门索无辜新娘子的命,便来这里一探究竟,如今看到郡守千金的婚事,自然觉得奇怪,可惜我们对高阳郡不熟,见几位大哥看起来热心肠,颇有侠义风范,便想向几位大哥打听。」
「热心肠、有侠义风范」的那几人被眼前的美貌少女夸得晕晕乎乎的,连忙笑着道:「举手之劳罢了,倒是你们,一身气度非凡,原来是修道之人,真是失敬了。」
见此情形,谢欢欢偷偷凑近了裴行止,发自内心讚嘆,「郑师妹好厉害!」
拍了拍脑袋,那几个市井之人又重重嘆了口气,「不过,郡守千金也是个可怜的,她与我们高阳郡神医余楚冉大夫情深意笃,早早定下了婚约,可惜,郡守千金十七岁的如花年纪,偏偏患上了不治之症,没几个月日子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不能成为心爱之人的妻子,郡守又是爱女心切,我猜,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不顾及怨女作祟,也要完成自己女儿的心愿,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吧。」
「那是什么不治之症?」一旁的谢欢欢忍不住问道。
那几个人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连余大夫这个神医都看不出是什么病症,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想起看到的那个甜美活泼的少女,一点都不像病弱的样子,郑拂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然瞧不出是什么病症,那为什么又说郡守千金没几个月日子了?」
那几个人神色一变,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因为,据说,郡守千金是纯阴之体,那怨女,可能就是她招来的。」
第46章 如明月
大堂内, 郑拂望着和厉郡守交谈的裴行止和谢欢欢,轻轻眨了眨眼,紫徽山和姑苏谢家果然好用, 两人报上名号,这么轻易就被郡守请到了府上。
厉郡守是个富态的中年人, 在高阳郡这么繁华的地方当郡守, 自然而然养了一身膘,远看着很像一隻四喜丸子, 可他脸上却挂着愁云,双眼红肿, 看着莫名滑稽。
「裴公子、谢姑娘,老夫当然知道高阳郡最近不太平, 可是, 绾绾时日无多, 这是她的心愿, 做父亲的怎么能拒绝呢……」说到后面, 他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郑拂望着他, 不知怎么想到自己阿爹, 心里有些触动。
「阿爹!」厉绾绾脸上带着笑意,身上穿着嫁衣, 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飞快转了一个圈,满眼期待, 「好看吗?」
见这里人这么多,她愣了一下,厉郡守忙要介绍,「绾绾, 他们是捉妖人,这位……」
话还没说完,厉绾绾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警惕,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很快,她敛下了眸子,乍然望见郑拂,双眼惊喜,「郑姑娘,竟然是你。」
还不待郑拂说话,她飞快捉起了郑拂的手,冰冷的指尖让郑拂忍不住颤栗了一瞬,厉绾绾兀自喋喋不休,笑容甜美,「郑姑娘,我们真是有缘,过几日就是我的大喜之日,你长得这么漂亮,眼光定然很不错,过来帮我看看妆容好不好?」
「诶!绾绾……」少女红色裙摆风一样捉不住,厉绾绾不由分说把郑拂拉走了,厉郡守无奈嘆了口气,「这孩子。」
望了厉绾绾一眼,裴行止又问:「厉大人,令千金是纯阴之体,对吗?」
……
屋顶上的少年髮带被风吹得晃荡,他幽幽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树下并行的两个少女,目光冰凉,像躲在暗处窥伺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