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子如同一隻灵活的野兽,在屋顶上不停腾跃,街道两旁灯笼辉煌,闪烁的烛光,一路延长到城门,如舞动的长龙。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两旁摆满了小摊,只要他们稍微抬眼就能见到追逐的影子。
不知是见无路可退,还是故意为之,面具男子忽然停在了一个无人看守的瞭望台处不动了。
抱着郑拂的谢伽罗也停了下来,长相思飞快祭了出来,眨眼间化成无数把莹亮的小飞剑,盘旋着环绕在面具男子身边,少年声音清冽,如墨的髮丝无风自动:「你是什么人?」
瞭望台的屋檐遮住了面具男子的另外半张脸,郑拂看不清他的模样,对峙了一会,他喉间忽然发出野兽的低吼,朝着郑拂怪笑起来,「姑娘五感竟这么敏锐,真不愧是纯阴之体。」
郑拂平静地望着他,眼神落在面具上,「你是那隻狐妖?为什么窥视我?」那隻狐妖不是被仙子收服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狐妖低低笑了起来,「自然是,我们教主大人吩咐的。」
教主大人?
郑拂眼睛微微睁大了,难道,这隻狐妖是圣莲教的?谢伽罗轻笑一声,眼神从头到下略过他,「啧,为了掩盖自己的狐臭才用那么浓的脂粉么?真令人作呕……」
郑拂惊呼出声,「你是,仙子……」
狐妖喉间发出一阵怪笑来,声音带着奇怪的沙哑,「呵呵呵……姑娘聪明,只是,姑娘自己身在局中而不自知,若想知道一切,不如来圣莲教找我们,教主大人说,他可是随时等着你呢……」
郑拂心口一阵发疼,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顿时明白过来,那个所谓的教主大人,是,阿罗……
谢伽罗眼眸沉沉,分成无数把飞剑的长相思散落如雨,凌厉要攻向狐妖,狐妖身后忽然一阵青光暴涨,三条虚幻的尾巴狠狠击打着盘桓的飞剑,谢伽罗忙催动口诀应付,飞剑却调转方向朝着郑拂而来。
这畜生竟然是朝着郑拂来的!
为了躲避飞剑,郑拂下意识往后倒,脚踝却不小心绊到什么东西,崴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
谢伽罗手臂一伸,连忙抱紧了郑拂,身子一转,用自己的背脊朝着剑刃的方向,郑拂眼瞳一瞬间睁大了,「不要!」
在刀刃上起舞,少年好像天赋异禀,确保郑拂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指尖才有了动作,千钧一髮之际,飞剑顿时改变方向,擦着雪白的衣摆而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一地银光错落。
狐妖还在猖狂地笑着,笑声却在一瞬间远去,「哈哈哈……雕虫小技……」
待谢伽罗反应过来,那狐妖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少年雪白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望着狐妖消失的方向,谢伽罗眼尾发红,漆黑的眼中逐渐泄露一丝戾气与杀意,唇角笑意阴沉。
很好,他已经触了他的逆鳞。
望着幽蓝的夜空,少女唇瓣不由自主发白,她忍不住攥紧了谢伽罗的手腕,声音有几分细,「谢师弟,追不到了,我们回去吧。」
谢伽罗却蹲了下来,指尖碰了碰她的脚踝,长睫颤动着,语气很轻,「疼么?」
酥麻与疼痛一齐蔓延开来,郑拂这才发现自己崴了脚,她晃了晃一团乱麻的脑袋,「我没事。」少年忽然弓下了腰,背对着郑拂,「上来吧,我背你。」
郑拂轻轻「嗯」了一声,从善如流地趴在谢伽罗背上,心跳一瞬间紊乱起来,好像鸣叫了一整个夏天的蝉,少女的身体像不堪折的柳条,压在自己背上,柔软,还带着馥郁的栀子芬芳。
好轻……像一团没有重量的云。
手掌在她腿心轻轻託了托,少年白皙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红,他故作镇定,「抱紧了。」脖颈被一双胳膊轻轻环住了,他定了定神,背着她一步步往台阶下走去。
噼啪一声,人潮忽然欢腾起来,郑拂抬眼一看,满天焰火绽放,奼紫嫣红地变幻,连带着,少年的侧脸也染上了光怪陆离的声色。
郑拂轻声道:「是浴兰盛会的焰火庆祝。密阳城的百姓很喜欢放烟花,我们刚进城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
谢伽罗也抬眼望了一眼绚烂的天际,「你喜欢吗?」郑拂却忽然不开口了。
她恹恹趴在谢伽罗背上,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少年背脊处陈年的痂印,郑拂知道,这是他被剜掉反骨留下的痕迹,她心口忍不住一阵发疼,声音轻飘飘的,「不喜欢,转瞬即逝。」
谢伽罗却道:「可是,我还挺喜欢的。」因为,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好像岁岁年年都有了盼头。
他微微仰头,夜空光华流转,他的思绪不自觉转到小时候,每逢新年,他这一世的阿娘苗心懿便会领着他到皇城最高的太极殿看烟花。
他记得,她会在那一天盛装打扮,然后抱着自己,一步步踏上阶梯,然后朝着看不见的神明虔诚祷告:「愿我的狸奴,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那是他不会说话的晦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斑斓色彩。
郑拂忽然枕在他肩头,好像有几分疲惫,「谢师弟,你说刚刚那个教主大人会是谁?为什么要衝着我而来?」
谢伽罗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那是他的反骨在作祟,可他并不知道,他已然放在心尖上的阿拂就是他心心念念、差点为她疯魔的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