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洁蹲在地上,目不转睛盯着火堆,直到彻底燃烧殆尽,成了一地黑灰,她才站起身,将裤腿上沾染的烟灰拍干净。
她将烟灰缸里的烟灰全都倒入垃圾桶,随后拿纸擦了擦手上的灰,转身靠坐在书桌,双手撑在桌沿,面色平静说:「17年冬,我在北京做过两份亲子鑑定,一份真的,一份假的。真的那份显示我跟潘家伟0.00%的关係,假的那份99.9%。」
祝政隐约意识到她要说什么,面上多了两分难堪。
「我那天到酒吧,偶然听到潘家伟跟他助理周渝商量……如何整你。我录了音,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人,他出来看到我了。」
「关珍容年轻时跟过不少人,潘家伟就是其中一个。他跟我那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差不了几天。所以关珍容一直把他当成上位工具,想仰仗他坐稳潘太太的位置。」
「她太蠢了。潘家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女人骑在他头上,她居然还想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
「潘家伟太太是个狠角色,本就出自豪门,潘家伟不过是个倚仗老丈人的凤凰男,怎么可能为了关珍容离婚。」
「只不过年轻时两人之间多少有点情意,不然潘家伟也不会给她买房、买车还每月按时给她打款生活费。要怪就怪关珍容贪心不足蛇吞象,居然去招惹潘太太。」
「她一出手,潘家伟自然不敢再与关珍容联繫。潘家伟中途做过亲子鑑定,不过都被关珍容糊弄过去。」
「他恐怕至今都以为我是他女儿,可惜,不是。当初你跟他做生意,我阻止不了你,却也不想他太得意。」
「我拿那份假的亲子鑑定报告威胁他,让他放你一条生路……」
「……很可惜,没成功,反而让他变本加厉。」
「我也没想到柯珍会……成为这场事故的受害者。我内心深受谴责,无法自渡。我走南闯北,到处祈福、拜佛,只想让自己好受点。」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柯珍……我留了一份录音,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用吧。」
关洁首次揭开两年前的真相,内心既忐忑又没底气。
她深知这样的事故背后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却因为那份良心,深受谴责。
参与到这件事的人,除了柯珍,每一个人都是罪人,每一个环节都是罪证。
祝政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面带平静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关洁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些难以开口,「就在你跟潘家伟签完合同那天。我想阻止你,但是你看到我跟潘家伟从车里出来,以为我跟他……那天你大发雷霆,我没来得及说。」
「等我有机会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
祝政没吭声。
他站了几分钟,掏出手机,按了一通电话出去,没等对方说话,他冷不丁地开口:「别等了,儘快安排。」
电话结束,祝政抬头看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到最后,祝政用力搓了搓脸,手忙脚乱交代关洁:「你先忙你的,我冷静冷静。」
关洁无声无息地望了望他,站直身,走出书房。
—
下午,朱真发微信给关洁,问她能不能回出租屋一趟。
关洁无事可做,朱真的消息正好给了她一个藉口。
祝政待在书房一直没出来,关洁到卧室换了套衣服,站在走廊犹豫几秒,还是走到书房,敲响门。
「有事?」里头传来一道寡淡的问话。
关洁缓了缓呼吸,出声:「我出去一趟,」
吱呀一声,书房门打开,祝政手撑在门沿,居高临下扫视一通关洁,见她收拾得干净利落,边上还放着行李箱,祝政拧眉问:「去哪儿?」
「唔,回一趟出租屋。朱真找我有事。」
祝政一言不发盯着行李箱,追问:「要拿行李箱?」
关洁顺手提起行李箱,解释:「顺便装点衣服,我晚上回来。」
祝政紧绷的情绪骤然鬆懈,「我让陈川送你?」
关洁摇摇头,表示不需要:「我打个车过去就行,不用麻烦他。」
祝政无话可说,俯身捏住关洁的下巴,低头亲了亲关洁的嘴唇,低声交代:「注意安全。」
「没事……别担心。」
祝政伸手将人揽入怀里,大手贴在她的后脑勺,语调平静道:「这事儿跟你没关係,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这些罪,我一个人受着就好,用不着你替我分担。」
关洁脊背猛地一僵,她伸手环住祝政的劲腰,脸贴在他的胸膛,闻了闻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声音低哑道:「祝政,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
祝政没说话,只是扶着关洁的肩膀,将她深深嵌入怀里。
抱到最后,祝政右手牵着她的手,左手提着行李箱陪她下楼,将她送上计程车才离开。
关洁降下车窗,胳臂趴在窗沿,回头看祝政。
他站在西风里,站在梧桐树下,站在空荡荡的路口,安安静静感受着寒冬的离去、暖春的到来。
—
朱真要搬去跟杨竞文住。
关洁得知这消息,满脸惊讶,她站在朱真卧室门口,看朱真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语气迟疑问:「你跟杨竞文和好了?」
朱真摺迭好毛衣,仰起笑脸,语调轻快道:「对啊,前几天刚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