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太太看孙子永远像看傻子:「我知道你一开始讨厌棠棠的原因,但她其实……」
她这么一提,任逸舟想起了小时候, 他奉长辈之命陪洛北棠一起玩,她不小心踩断了他的琴弓,而这小提琴是母亲送他的生日礼物。
可能当事人心中有愧,直到高中,她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再次见面,她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事,他就没给她好脸色看。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孩童时代的幽怨渐渐被时间冲淡,他也逐渐放下偏见——那时候洛北棠才四岁,话都说不利索,只会玩,她能懂什么。
任奶奶话说到一半,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最后还是没把话接上去,而是打了个『朕乏了』的哈欠,点了点任逸舟额头上的纱布:「以后当心点。行了,北棠还在等你呢,你们回家吧。」
任逸舟刚起身,想起了什么:「奶奶,你今天拍的视频我想拷一份。」
***
洛北棠休了几天假。
由于父母不在家,也就没人张罗着走亲戚。洛家本身亲戚很少,据洛北棠所知,只有一个舅舅,但在她小时候,由于家族企业内部矛盾,亲戚之间反目成仇,现在连舅舅住哪,姓啥名谁都不记得。倒是有很多生意往来上的朋友登门送礼。
所以从小,她就没有走亲戚的大众烦恼,乐得清閒。
期间,她见了几个关係还可以的老同学,又开始重新上班。年后是看病的第一个高峰期,慢性病患者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复查买药不说,过年后遗症也持续增加。
救护车拉来一个小朋友,据家长口述,小孩子在家自製鞭炮,不小心把手指和眼睛炸伤。
急诊科的主治医生以上级别的医生已经忙不过来,洛北棠急忙叫来一个眼科主任,炸断的手指却没人接手。
以前练过无数遍短尾续接,但也没有机会实操过,只能在手术室里给眼科主任帮忙。
眼科主任也很急,但他是专科医生,对手指续接没有绝对的信心,更不会让一个经验不足的洛北棠上手。
能做的只有等了。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感应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止血了吗?」
洛北棠一回头,惊喜地说了声:「师兄?」
傅川连是洛北棠同一个导师门下的弟子,年轻有为,但他读完国内的博就去美国念书工作,今年定的回国。
他已经换好手术服,双手举在胸前,动作娴熟地开始手术,略微调侃的声音从口罩里传来:「这么简单的手术还没上过手?怎么规培的,过来看着点。」
正好眼科主任的手术已经快完成,洛北棠就灰溜溜地跑去看傅川连手术。
在美帝的拷打下,傅川连的技术已经碾压同级医生,A大附院请他回来肯定重点培养。
洛北棠当初本来也在出国之中犹豫,但到底还是没有离开。
手术成功结束,洛北棠一边摘口罩、撤下一身的手术服,一边跟傅川连聊天。
傅川连从医学院开始就是风云人物,不仅仅是因为他成绩好,颜值在医生中算是很英俊了。即使有女友,追求者也络绎不绝。
也有人曾经把洛北棠和他凑一块起鬨,不过鑑于她有个未曾露面的未婚夫,后面就收敛了一些。
洛北棠只是敬佩他的医学天赋而已,内心也暗自在技术与学术上和他一较高下。她可不想捲入师兄那错综复杂的情感史里。
避开其他人,洛北棠手指捏了个手势,低声道:「师兄,透露一下,院里给了多少?」
傅川连隐晦地比了个数字,洛北棠瞪大眼睛,点了个赞。心里暗想,这齣口转内销的就是不一样。
熟人相见,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你呢,听说你结婚了?」
洛北棠嘿嘿傻笑两声:「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其实联繫得不多,大家都很忙,也就过年的时候拜个年,不好在微信上问太过私人的问题。
「年纪轻轻结什么婚,你不是说要把一生奉献给医学事业?」
这还是洛北棠刚上大学时放出的豪言壮语,现在被傅川连提起,觉得自己太二了:「这个嘛,不衝突。」
傅川连看着她明显同结婚前不一样的精神状态——印象中,洛北棠结婚前体内总有一根线紧绷着,让她不管做什么都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士气。婚后呢,眼睛里总是闪烁着什么东西,看着比以前更有韧劲,也更……漂亮了。
傅川连不动声色问道:「婚后和婚前有什么不一样?」
洛北棠顿时扬着八卦的眉毛:「怎么,你想和你女朋友结婚了?」
傅川连做了个美式皱眉,一点没有受情伤的样子,就好像在回答『今天买不到牛肉,只能用猪肉替代了』:「没有,分手了。」
洛北棠讪笑道:「啊,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和她本来就是院长介绍的,想相处一下试试,但结果还是不行。」
洛北棠倒是不知道这个细节,忽然想起她和任逸舟也是强行按在一起,心情竟有点低落。
傅川连换了个不尴尬的话题:「当医生这么累,你老公没让你不做这一行?」
「没有啊。」
洛北棠心想,她和任逸舟本来就是联姻,互相不插手对方的工作是原则问题。
倒是最近,他们天天睡在一起,她发现每次睡醒的时候,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胸前,手指尖轻轻搭在她颈部动脉上,任逸舟当时回答她:「哦,怕你猝死。我好随时抢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