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将她放在竹榻上。」商枝指着龚星辰旁边的竹榻。
富绅将姜姬放在上面,无措地站在一边,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商枝坐在旁边的杌子上,握着姜姬的右手号脉。
摸着脉象,她愣了一下,感觉握着姜姬掌心的手,被姜姬挠动一下。
商枝摸到平稳的脉象,垂着眼睫看一看又动弹一下的手指,她神色渐渐凝重。
富绅见商枝变了脸色,连忙问道:「情况如何?」
商枝放下姜姬的手,一边说一边宽解姜姬的衣带,「情况……不太好,你先出去在外面等着,我给她宽衣急救。」
富绅害怕耽搁对姜姬的救治,他顺从的站在外堂。
商枝将布帘子拉起来,躺在竹榻上的姜姬睁开眼睛,苍白的脸色显得她十分柔弱,但是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眸,那样的坚定,仿佛认定一件事,一往直前,永不回头的孤绝。
商枝被震动了,不知道姜姬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姜姬看着商枝怔愣住的模样,眼尾一挑,妩媚风情涤盪开来,苍白的脸上生出一丝光华,不见半分虚弱。
她红唇轻启,「小姑娘,我有一事求你。」
商枝缓缓走到竹榻边,坐在杌子上,「你不怕我不答应?」
「第一面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你新开的医馆,门庭冷清,我给你造势不是很好?」姜姬撑着竹榻坐起来,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商枝失笑道:「夫人不妨说出来意。」
姜姬眉眼舒展开,提着的一颗心落下来,「你与外面的男人说我时日无多,只有三年的寿命。」
商枝一怔,不明便姜姬为何要说只能活三年。
「夫人是有难言之隐?我未婚夫与李公子是同窗,以他的才学,即便是秀才的功名也可以搏一搏,为何到如今童试都未考?」商枝既然见到姜姬,决定问出心底的疑惑。
姜姬面色一僵,眼底透着悲哀之色。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绞拧,脸上却忽而露出一抹昳丽的笑容,「因为他的母亲以色事人,断他前程。」
商枝看着她用笑容掩饰住内心的脆弱与哀伤,不由也泛起心酸。
娼、优、隶、卒四种出身的后代不能参加科举。
姜姬说她以色事人,便是娼。
姜姬心知商枝误会了,却没有解释,她如今的处境,与娼妓又有什么区别?
姜姬不想商枝看低李明礼的出身,「他是干净的好孩子。我是他父亲明媒正娶后生下他,并不是身世不明的私生子。」她翻身跪在竹榻上,祈求着商枝。「姑娘知道明礼的才能,我决计是不能耽误他,你能否帮我这一回?」
商枝知道姜姬有她的难处,想起薛慎之提起李明礼的才能,她点头答应。
给姜姬包扎好伤口,停留一刻钟,商枝掀帘出来,就看见在屋子里团团转的富绅,「你是里面那位夫人的……?」
富绅道:「她是我家中姬妾。」
「我只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姜姬施施然从屋中走出来,靠着墙壁,风情万种。
富绅闭口不语。
商枝道:「夫人积忧成疾,她的身子状况不太好,最好是减少忧虑,保持心情舒畅,便能够多活几年。」
富绅听到这里心中一惊,「怎么会……她不是好端端的?」
姜姬笑道:「我说了不是冯姨娘将我推倒磕破脑袋,是我体力不支,头脑发昏自己摔倒磕破头。如今我没有几年好活的,不能服侍老爷终老。老爷便回家去,冯姨娘陪伴你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与她化解误会,别为我这样一个女人伤了和气。」
富绅姓邓,腰缠万贯,大约五十出头,原配夫人过世后,未曾娶续弦。他沉溺姜姬美色,不给姜姬名分,便是因为她跟过太多的男人,身边有一个儿子。
姜姬用尽浑身的解数才勾缠住邓老爷,被他养在身边两年而未曾腻味,便足以见识到她的手段。如今李明礼十七,姜姬不能再拖延下去,才会下一剂猛药,希望刺激邓老爷纳她回府,给李明礼一个清白的身份,让他参加科考。
邓老爷不赞同,「不要胡说,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姜姬浑不在意道:「活不活着,对我来说都一样。以往是明礼还小,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我再没有什么好牵挂的。」然后对商枝说道:「姑娘,谢谢你!」
商枝摇了摇头,她只不过帮忙说一句话而已。
姜姬将邓老爷抛在身后,独自一个人离开。
邓老爷一怔,姜姬在他面前向来小意讨好,哪有冷落过他?
不禁在心中想着,难道真的是病体沉疴,药石无医了?
邓老爷放下诊金,急急忙忙追出去。
商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皱紧眉心,坐在薛慎之的身边,看着他盯着一页书,良久没有反应,商枝手臂交迭,趴在他的背上,「李明礼是因为他娘的身份不能参加科举,如今他娘为他科举一事筹谋,我能帮的只能帮到这里,希望她能够顺利。」
那位邓老爷对姜姬心中在意,又无原配夫人,这事基本上是稳了。
薛慎之已经没有看书的心思,放下书册,稍微侧转身子看向商枝道:「李兄念书十分上进刻苦,不该被身份束缚。他明知不可为仍旧能够孜孜不倦,是不愿被命运不公的对待,我想他总会出人头地。」
商枝点了点头。
龚星辰躺在竹榻上,瞪着两人道:「你们等等,先别打情骂俏,不是给我治病?」
商枝抬头看向龚星辰,连忙起身走过去,「我差点忘了你。」
「你是已经忘记了!」龚星辰哀怨的控诉。
商枝心虚,盯着龚星辰的脸看半晌。看得龚星辰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