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五兴匆匆抱着顾文质的时候,眼神黯淡,见顾五俨然忘记她的存在,带着婢女往后退了几步,等一行人离开,她方才吐出一口浊气。
信阳心想,这顾五夫人,比她还不如。
如果不是顾五前妻难产而亡,又是一个没有多大出息的人,她身为顾家的远房表亲,没有多么出众的身世,压根进不了顾家的门。顾五娶她进来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心思,顾五闹得险些与顾老夫人离心。
顾老夫人是个厉害的人物,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让她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与她生分,鬆口让顾五夫人进门。更是因为如此,顾老夫人极为厌恶顾五夫人,这份心思从未在顾五面前表露出来,甚至在顾五面前对她嘘寒问暖,顾五一直认为婆媳相处得好。
顾五夫人之前并不知道这份心思,曾在顾五面前吐露顾老夫人不喜欢她,顾五自然是不信的,甚至冷落她几日,顾五夫人方才醒悟过来,再也不在顾五面前提顾老夫人半句不是。她有孕之后,顾老夫人往顾五房里塞了两个美妾,夫妻情分更淡了,顾老夫人连最表面的功夫也不再做。甚至有时在顾五面前为难她,顾五也当做没有看见。
「五婶。」信阳见顾五夫人望过来,淡淡的打了一声招呼。
云萝点了点头,从乳母手中将两岁的女儿抱过来。寂寥的目光落在远处,看着顾文质趴在顾五的肩膀,睡眼惺忪,顾五笑吟吟的颠了颠,吓得顾文质抱紧他的脖子,愉快的笑声远远传过来。
云萝抿了抿唇,不顾孩子闹着要爹爹,步履匆匆的回院子。
信阳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药香,想着云萝的脸色难看,不由问道:「她病了?不怕过了病气给孩子?」
「郡主,奴婢听闻她在喝求子的药。」
信阳记起来了,云萝生这一胎,伤了身子不能有孕。
「真是疯了。」
信阳觉得不可理喻,顾五已经有嫡子,云萝生个女儿没什么不好。就算她生个儿子下来,也不能改变她在府里的地位,何必折腾自己呢?
不说顾老夫人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就是当初顾五为了她伤透顾老夫人的心,早已註定她在府里的地位。
「吃了一年没有怀上,听说已经放弃了,这个月开始没有再吃。」
信阳摆了摆手,表示她知道了。
回到屋子里,婢女问安,信阳直接问道:「顾沉舟昨天带来的人呢?」
婢女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信阳冷笑一声,躺在美人榻上睡觉。
这一睡,日上三竿,醒来时,顾沉舟已经回来,坐在书案后看书。
婢女扶着信阳起身,打热水来伺候她洗漱。
坐在桌前,一碗热腾腾的汤麵摆在面前。
顾沉舟不冷不热道:「醒了?」
信阳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这句废话。
顾沉舟脸色沉了沉,放下书卷,坐在美人榻,等着信阳吃完面再谈。
信阳心气不顺,知道他最注重涵养,故意将麵条吸得滋溜响。
顾沉舟额角青筋跳了跳,正欲呵斥她几句,看着她用左手执筷,抿紧唇角,目光落在她垂落在身侧的右手。
「伤势很严重?」
「你觉得呢?」
顾沉舟默然,去掀信阳的衣袖。
信阳不躲不闪,由着他掀开,一大片乌青极为吓人。
顾沉舟手指紧了一下,唇角动了动,「下次不可莽撞。」
呵呵!
信阳简直想将这碗面扣在他头上。
胃口败尽,却仍是将一碗麵扫尽,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你说我回来,将人给我带走。我给你面子,回来迎接老夫人回府,你现在把人给我。」
顾沉舟说,「迟曦不是苏府的婢女,她是裴府的人,我待会将人送去裴府。」
信阳这暴脾气立即上来,拽着顾沉舟的衣襟,「你给我再说一遍?」
顾沉舟不动于山,皱着眉,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将人从裴府带回来,送去裴府有何问题?苏景年要人,他去裴家将人给带走。我答应帮他出面解决陈国一事,不会因为他们骗我而食言。」
信阳恶狠狠瞪着他,几乎要暴走。
「我再问你一遍,人在哪里?」
顾沉舟垂着眼眸,神情并没有因为信阳动怒而有波动,「你手受伤了,我给你擦药。」
信阳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给他两拳头。
她简直对牛弹琴,和他说话比她扎一个时辰马扎还要累。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这点伤死不了人。你把迟曦给我,明天我按时出现给老夫人请安。」言外之意,如果不将人给她,她就会缺席。
「信阳,你是顾家的儿媳,整日往娘家跑像话吗?你能不能好好听我的话,不要像仇人一般敌视我,与我唱反调?母亲昨日问我们何时要个孩子,我认真考虑过,我们成亲两年,可以要一个孩子。或许你为人母之后,性情会稳重。这段时间你搬回来住,我给你安排几个婢女。」顾沉舟顾自安排下来。
信阳不可置信的看向顾沉舟,她认为生孩子讲究缘分,而在顾沉舟眼里却像是一个任务,按部就班。
并且一点都不尊重她,单方面做了决定。
「你安排人监视我?」
顾沉舟对她这个用词感到不满意,「去年你有孕,因为自己的疏忽小产。我如今安排几个人给你,只是更好的照顾你。」
信阳脸色发白,听出他话中的苛责,手不禁抚向腹部。
顾沉舟见她眼底似有水光闪动,皱了皱眉,他在陈述事实,并非有意中伤她。
「人在后院排房。」
信阳看也不看他一眼,扭头快步离开屋子。
外面寒风一吹,泪水似乎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