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时间不多了,既要防范皇上一时震怒,不再等他回去,就要了结母妃,又要儘快同蛮人搭上线,省的他们过时不候。
「好。」江知宜压下心中情绪,再不同他多说,转头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当整个屋子只剩下自己时,江知宜突然感受到空前的无助与恐惧,周遭的安静将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无限放大,听着自己并不算强有力的心跳,她的泪水再次无声的落了下来。
她紧紧的抓住身上的布衾,更觉自己除了这些任人摆布的身外之物,什么都抓不住,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她想要保护的人。
她就像夏日池中的浮萍,随着流水轻风左摇右摆,不管是朝堂之争,还是后宫之乱,她这样的一个本该置身事外的人,却如何也逃脱不得,只能随波逐流。
她对皇上能不能来救她心里压根没有底,因为她不能估量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究竟达到怎样的一个高度,若是离王想要的东西,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重要性,比如皇位、比如江山,那她必然会是其中的牺牲品。
————————
另一边,拿着江知宜玉镯的夫妇,还没明白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刚将收到的镯子掏出来,摆在悬珠阁的桌面上,还没来得及问价格,就被掌柜的敷衍着让他们先坐下歇歇,而后又被带来面前的奢华之处来。
两人心生恐惧的打量着眼前的环境,只觉得双腿都在打颤,随着一声尖细的「还不跪下」,两人颤抖的膝盖霎时打了个弯,满是惊惧的「扑通」跪倒在地上。
那男人抬头偷看着屏风后的景象,只瞧见有人影晃动,至于是什么人,长什么模样,倒一概看不分明,但他颇会察言观色,看面前的环境,便知帘后坐的必然是尊贵之人,张口便是大人大人的喊着,又赔笑着询问:「大人,不知小的夫妇犯了什么罪?才被弄到这儿来,但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绝不可能惹是生非,您看看我们……」
坐在帘后的闻瞻本就头疼的厉害,又受他这一阵聒噪,更觉头痛欲裂,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打断他的话,只问:「你手上的镯子是从何处得来?」
「镯子?」那男人这才知道他们落此境地是因为镯子,他生怕这镯子上有什么事儿,忙开口解释,扯清与它的关係,「大人明鑑啊,那镯子是一个姑娘给我们的,当做我们替她办事的辛苦钱。」
「姑娘?」闻瞻摆摆手,示意李施将江知宜的画像递出去,又道:「你们仔细瞧瞧,可是画像上这个姑娘?」
两人应声盯着那画像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头,始终没有确定的回覆。
「到底能不能认出来,快说。」李施对这些人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见两人一直犹豫不决,没好气儿的催促。
那女人被他这声音吓得一抖,又仔细看了画像一眼,方道:「好像是,但又有些不像。」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必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李施将画像又将两人面前递了递,继续问道。
「这……确实有些像,但我不敢确认。」那女人搓了搓手,显得拘束不安,她努力回忆着昨日给镯子的姑娘,伸手指着画像上香娇玉嫩的美人,解释道:「这脸盘倒是一样,但那姑娘面上灰扑扑的,没画上这个白,她头髮乱糟糟的,衣服也不大干净,没有画上好看,还有这眼睛,那姑娘眼睛都是肿的,眼下还有遮不住的一大片乌青,没画上眼睛亮。」
她顿了顿,斟酌着语气,想要说出两者最大的不同来,但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梗着脖子说道:「总而言之,那姑娘就是没画上这个好看,但要是问是不是同一个人,好像还真是。」
听着帘外絮絮不止的回应,闻瞻莫名有些焦急,下意识的握紧了圈椅上的扶手,接着问道:「你们适才说,她让你们帮忙,帮什么忙?」
光是听听帘外那女人的描述,他就觉得江知宜现下必定过得万分艰难,那她给镯子这个事情,是故意为之,想要等着自己去救她,还是遇了困难,不得不给?他依稀记得,自从她入宫以来,那镯子好像一直戴在她手上。
「那姑娘说她兄长突然病死,她将她兄长埋在一处地方,但她要离开,或许不能再回来,让我们帮忙给她兄长扫坟烧纸。」男人如实应答之后,又不忘叩头求饶:「大人,我们只是乡野粗人,当真不曾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她兄长死了?」在场众人听完此话皆是一震,闻瞻更是如此,他压根没有理那夫妇的求饶声,只道:「你们在何处见得她?现在就带我们去。」
说着,闻瞻随即起身,当真要立刻动身,随他们去找江知宜。
「皇上,咱们不能如此草率的行动,万一这是离王的圈套,只是拿江姑娘的镯子出来,特意诱您前去,实则早已布下埋伏,就等着您上当呢。」卫延也一直呆在屋中,听这对夫妇说完,只觉疑点重重。
江姑娘这镯子送出去的太随意,况且江知慎那日好好的逃离了皇宫,怎么会又突然染疾而去。
「圈套?你没听到刚才那人说得话吗?若江知慎真的死了,恐怕江知宜更加危险。」闻瞻半眯着眸子,颇为认真的看了卫延一眼,言语之中没有定点犹豫,「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些踪迹,朕不能不去。」
「皇上,微臣不是说不去,而是起码要好好谋划一番,才能前往。」卫延跟上他,接着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