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进飞羽殿都会被检查一番,看有没有夹带,装汤药的食盒都变了几次花样,最近也没有药汤了,直接变成了药丸。
将今日的点心松子百合酥掰开,前两个都没有,第三个里有颗褐色的药丸。
万瑾澜将幔帐掀开,将药丸递给他,又给他餵了水。
「今日也无需小心了,你多吃些,送母后最后一程。」
萧沣今日情绪明显不高,从前心存怨恨是一回事,如今失去后,还是难免伤怀。
宫女在外间守着,透过屏风,隐隐约约见齐王起身了,心中一惊。
「王妃,齐王殿下怎么起身了?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万瑾澜给萧沣穿了好几层,最外层将孝服穿上。
她扬声道:「无需你伺候,本妃可以自己来。」
宫女没觉得万瑾澜的态度有任何异样,毕竟这些日子,万瑾澜从不让别人近萧沣的身,动辄将宫人赶走,还总是妄言有人想对齐王不利。
「王爷今日可是觉得好些了?」宫女还记得来飞羽殿的职责,她向内探着头。
万瑾澜将面色青灰唇色惨白穿着一身孝服的萧沣扶了出去。
「本王今日突觉神清气爽,母后出殡下葬,本王身为人子,怎么能不去送最后一程?」
宫女见齐王的模样,脑中浮现出四个字。
迴光返照。
听说人死前,都会突然变的有精神,能吃能喝还有力气说话,然而往往好景不长,时间到了,人也就没了。
观齐王面色青灰,颊上还泛着些微的红,可不就是迴光返照?
宫女行礼道:「王爷能起身是好事,陛下一定会高兴,奴婢这就去告知陛下。」
万瑾澜没拦她,扶着萧沣往殿外走。
宫人们拦在殿门口,萧沣时不时虚弱的咳嗽一声,手帕上的血迹宫人们看的清清楚楚。
「本王今日要去送太后最后一程,今日拦本王者,死。」
恰好此时万妃带着宫人来了,见状怒道:「放肆!尔等是在做何?」
领头的公公道:「陛下交代过,王爷虚弱,需好好养着,不宜挪动。」
万瑾澜一脚将这位公公踹开,「你个狗贼,敢拦着我们王爷给太后尽孝,本妃看你是想死了。」
反正她最近恶名在外,也不差今日这一回了。
她就不信这些宫人敢和她动手。
豁口踹开,她直接扶着萧沣出了殿门。
快走到太极宫时,皇帝的御辇来了。
皇帝已从先前报信的宫女口中得知萧沣疑似是「迴光返照」,此时见萧沣一咳一口血,也更加相信了。
如今萧沣与皇帝双方心知肚明,可面上毕竟还没撕破脸,还保持着兄友弟恭的假相。
「你身子不好,不去送母后最后一程,母后也不会怪你,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母后一定会怨朕没有照顾好你。」皇帝此时仿佛真的想一个友爱胞弟的兄长。
萧沣又咳出一口血,随意用已被染的殷红的手帕擦掉。
「皇兄放心,臣弟今日觉得自己好了很多,若不去送母后,臣弟怕自己遗恨终生,还望皇兄允许。」
万瑾澜在一旁抹着泪,「陛下,您救救王爷吧,臣妇怕…怕…呜呜呜…」
她一副怕夫君会死的崩溃样。
建安帝心神更加放鬆。
想起逃离京都那年,黄嬷嬷告知他,母后只想带萧沣走,因为她早就知道他是穗儿的儿子了。
他惶恐不安,怕母后真的抛弃了他,便想方设法在离开那日,将萧沣藏了起来,让母后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以为年幼的萧沣会死在京都的,却没想到,那么多年,他还活的好好的。
直到他成了大魏的主人,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这么多年,他防备太后,却对萧沣委以重任,让萧沣将他视作亲兄长,对他依赖,看着母后和萧沣关係一日比一日疏远,建安帝心中真的无比畅快。
当年母后自己的儿子病死了,为了稳固地位既然将他从母亲的手里抢了过去,就该好好对他!为何在危险来临时,却要弃他于不顾?
黄嬷嬷这个贱婢,既然与他亲生母亲有血缘关係,他母亲出事时却还做了太后手里的刀,她简直罪该万死。
看着眼前的一幕,建安帝心中畅快无比,语气温和的说道:「去送母后最后一程吧。」
你们母子不日就将团聚,朕就仁慈这一回。
万瑾澜舒了一口气,只要出了宫,回了齐王府,就没那么被动了。
七十二个抬棺人将太后的梓宫抬出太极宫,出了皇宫,前往皇陵。
殡葬乐队随行奏乐,万瑾澜与萧沣随行跟在梓宫后,大小官吏与护灵军队随行,今日,就算是皇帝,也要徒步送太后。
送葬队伍中还有大量运输陪葬品的队伍,队伍很长,天气阴沉沉的,空气很冷,走到半道,还飘起了雪花。
下葬仪式过后,还要进行祭拜祭天仪式。
萧沣垂着眼眸跪在祭台上,思绪飘了很远。
第9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皇帝血统不正,本是卑贱宫婢所生,为掩盖真相,不惜气死太后,毒杀齐王。」
齐齐跪着的送葬队伍中,一个女子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响彻在这方天地间,让众人脸色大变。
萧沣倏尔回头,万瑾澜也转身向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