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追盗的事是做不成了,但在后厨帮忙烧柴洗碗,做些简单的力气活,倒也不在话下。
杨五性子认生,又因为他脚腕上的伤一度陷入自卑,是个实打实的个闷葫芦。
打从被陆司簿带来后,便没说过几句话。若不是活干得还算利索,力气又大,李策都准备跑去与陆司簿理论一番了。
有了杨五帮忙,吟风和李策都轻鬆不少,公厨也算是正式踏上了正轨。
冬节后的这小半月时间,来公厨用餐的衙役越发多,每到下值时间,人潮便一窝蜂涌进来。只有周沉和赵士谦二人,与往日恰恰相反。
这半月,他们二人来公厨的次数是越发少了。
周沉的早膳多是由吟风做好,再由李策送进官舍或府廨。晚膳则是他自己动身前来。
可这半月间,他来公厨用晚膳的时间,已经少到一隻手都数得过来了。
周沉不出现的日子一长,吟风就难免提心弔胆的。
这日,她总算逮着空余,同李策问起此事。
「李叔,你去给周少尹送早膳时,可曾问过,他近日为何不来公厨用膳了吗?」
李策一如既往地散漫,「他最近没来咱这吗?」
吟风扶额,「冬节过后,整整十七天,才来吃过两回。赵司法也不怎么来了,大概就五六次,有三次都是为了问我炙羊排的事。」
李策信口道,「许是去别处用膳了,反正他又不会把自己饿死的。」
吟风不依不饶,「李叔,您就帮我问问吧,若是觉得公厨哪里做得不好,就要及时改进嘛。」
李策瘪嘴,正想逗弄她几句,就被院门口突然出现的赵士谦给打断了。
许久不见赵司法,他还是那般风风火火。甫一进院门,就大喇喇地直呼口渴,催着吟风倒茶水喝。
正愁无人解惑的吟风喜出望外,连忙添满茶杯。
一边倒,她又一边将方才的问题向赵士谦提了一遍。
赵士谦兴致勃勃,「最近查案,凑巧跟东市的酒楼客栈有些关係,我们顺便也就在那吃了。」
原来是为了查案……吟风鬆了口气。
她给赵士谦续上茶水,既已解了第一个惑,难免想问得更深。
斟酌几番,她开口道,「这几日接连下雪,入了三九天,越发冷了。」
赵士谦只当是寒暄,点头认同,「冷死我了,我府廨里都燃起两个火盆了,还是烧不暖和。倒是周沉,火盆、手炉一律都不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周少尹从来不用火盆吗?」
「我们岭南人,怎么能跟他雍州人比啊!你初次在这过冬,有不习惯的,儘管跟我讲。」
赵士谦话未说完,吟风就已经抬眼看向了别处。
鼻尖下方,正隐隐传来那股熟悉的浓茶气息,是周沉衣裳上的气味。
慌张间,手里的茶壶险些滑落。
第19章 水煮鱼片
携着一身苍茫风雪,周沉久违地踏进小院内。
他身着墨色便装,冰天雪地中显得尤为单薄,眼白浑浊,还留有操劳过后的猩红。视线扫过吟风时一如往常,好似并未听到他们的谈话。简单寒暄两句后,他便将目光落在赵士谦身上。
周沉问道:「你到底查出何事?」
赵士谦捂着腹部,「都到公厨了,我们就边吃边说吧。」
周沉只得蹙眉忍耐,往雅间行去。
跟在他后头的赵士谦探出脑袋,「小风姑娘,听闻你最近又研究新菜了,可否尝尝?」
吟风拿稳手中茶壶,欣然应下,重新回去后厨忙碌。
前几天她逛西市时,一时嘴馋买了条草鱼回来。本来只想做一碗加辣水煮鱼片给自己过过瘾,结果她的小灶刚刚支起,就引来了衙役围观。
吟风自己吃起辣椒时,自然要豪迈得多。她本以为这碗水煮鱼片会因为太过辛辣不受欢迎,不成想那些衙役们竟然吃得满头大汗也不愿停下。
西市上摆摊卖鱼的渔家并不是日日都来,适逢渔家出摊,吟风便会提前多买几条养在后厨,到了饭点时再新鲜宰杀出来。
草鱼都是野生的,三斤的个头已经算是不小。还要再剔出鱼骨和鱼头用来熬汤,余下的鱼柳已然不多。
吟风将鱼柳横刀片成透光的薄片,三斤重的鱼最终只能填满一份小小的白瓷碗。
烧柴的杨五看她刀法娴熟,切完的鱼片聚在一起,活像是一朵开得正酣的白牡丹,他不由得看呆了几分,急的吟风出声提醒,「火烧太大了!」
杨五回神,连忙将火钳伸进灶膛里夹出了几根柴。
后厨与雅间仅一墙之隔,吟风这声惊呼也传进了周沉和赵士谦耳中。
赵士谦笑盈盈地搓着手,翘首以盼。
他只开心了一刻,便被周沉一记眼刀扫过,连忙清清嗓子,正色道:「我没骗你,我今天确实发现了一件有些蹊跷的案子。不过,不关东市客栈的事,是我在京兆府卷宗里找到的。」
周沉要查高朗的疏漏,翻阅卷宗和追查私盐案须得并驾齐驱,同等重要,这也是他们一连忙碌十几天的原因。
「速速道来。」
赵士谦道:「这件案子,发生在十一年前,是雍州城下属的江阳县县衙办理的,高朗只是在卷宗签阅时留了个名字。」
周沉不动声色地捏紧了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