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已被团团围住,人群中,只见一隻手不忿地挣出来:「混帐!」
「嘘——行了行了!」朝臣们的声音愈发慌张,「消消气消消气,您哪儿打得过他啊?」
「忍了忍了,来日方长!」
「低头不见抬头见,您这是干什么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全在劝御史大夫,主要是因为不敢跟苏衔多嘴。苏衔无奈地嘆息摇头,俄而又端端正正地朝九五之尊施以长揖:「若是没别的事,臣先行告退。」
皇帝已年过半百,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朝臣们意见不合起了争执更已不足为奇。只是这般明摆着一方挑事闹得鸡飞狗跳的场面他纵使三年来已见了无数回,还是头疼。
又见苏衔这般没心没肺地施礼就要走,皇帝一张脸阴了下去。揉了太阳穴半晌,才嘆气:「去吧。」
于是御史大夫还在骂,群臣还在劝,丞相已潇洒地走了。
丞相府里,因为苏衔不在,谢云苔难得地彻底閒了下来,连更衣都省了。她便耐心地一直在回答苏婧的问题,来来回回就是两个:「爹怎么还不回来呀?」「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姑娘生得白白嫩嫩,声音又甜甜软软,再问也不让人厌烦。而且她也并不扰谢云苔,谢云苔偶尔去沏个茶洗个手亦或拿点东西,她就乖乖在她身后跟着,边跟边问。
「爹什么时候回来呀?」大概在苏婧问到第几百遍的时候,谢云苔刚要答话,抬眸看见遥遥走来的身影,眉眼一弯:「爹回来啦!」
苏婧立时转头,目光定住,飞奔而往:「爹爹——」
跑至一半,一道黑影从苏衔神色闪身而来,一把抄起苏婧。谢云苔离他们约莫三两丈远,看得一滞,苏婧的哭声旋即传来:「哇——」
下一瞬,苏衔也闪至跟前,伸手将苏婧夺过,声音冷冷:「我女儿你也敢吓?」
「……我没想吓她。」黑衣男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被说得一脸抱歉,挠一挠头,跟着又注意到谢云苔,「哎,又换位嫂夫人?」
苏衔:「……」
「什么嫂夫人。」苏衔寒着张脸,抱着苏婧从谢云苔身边走进院中。进屋时被吓哭的苏婧已不哭了,红着脸一抽一抽地打量黑衣男子。
谢云苔行至门口瞧了瞧便要去上茶,苏衔的声音传来:「把门关上,都不许靠近。」
说着给苏婧抹了抹眼泪,又道:「阿婧也出去玩,爹晚些来找你。」
「好。」苏婧点一点头,就主动从他膝头滑了下去。跑到门口拉住谢云苔的手,软糯糯地跟她打商量:「姑姑陪我去园子里好不好?」
「好呀。」谢云苔抿笑答应,想着在外玩久了大概会冷,折去房中给她取了件衣服加上。
二人的身影很快从院中消失,沈小飞的目光也收回来。
嘴角扯了扯,他笑说:「啧,非得玩这猫捉鼠的游戏,怎么样,这回惹麻烦了吧?我看身边还是没有女人最安全。」
苏衔不理他的调侃,倚向靠背舒了口气:「怎么回事,说说吧。」
沈小飞也一喟,径自在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就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事情是从大约半年前开始的。半年前,苏衔身边的第七个通房许婉眉因为被人收买,被苏衔赶出府。她比阿致聪明些,没做不必要的挣扎,走得便很利索,也没丢个手指什么的。
但苏衔为人谨慎,还是让暗营暗中盯了她一阵子,这一盯就发现她竟还与宫中有些联繫。
是宫中有人安插她来府里盯着他?
苏衔起初是这样怀疑的。细查下去却发现不是,发现许婉眉是在为宫里找什么药。
苏衔不仅在官场上人脉颇广,通过暗营亦可与江湖联繫,普天之下的药没什么他找不到的。他便授意实为暗营眼线的醉香楼将这药给她,前前后后给了三次,果不其然每次都进了宫门。
那药诡秘得很,不仅价贵,效用在江湖上也有诸多传言,一时连暗营都验证不出究竟是干什么的。苏衔想这背后怕有大局,不敢掉以轻心,亦不敢打草惊蛇,只得先让沈小飞继续盯着。前前后后又十余日过去,沈小飞在宫里摸出了端倪。
沈小飞告诉他:「宫里与她接头的人也很谨慎,药每每入了宫门,总要转个十余手。前两次都跟丢了,这回我加派了人手一刻不敢放鬆地瞧着,是到了玫妃手里。」
「玫妃?」苏衔皱眉,「那是谁?」
「陛下去年新封的,眼下正宠冠六宫……哎你竟然不知道?」沈小飞一脸新奇。
苏衔烦躁脸:「我没事打听陛下的后宫干什么。」又问,「那玫妃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有啊。」沈小飞点头,「这玫妃娘娘才二十出头,早先与皇长子相识,后来封了妃,亦常以庶母的身份对皇长子嘘寒问暖。哦我还细查了……许婉眉弄药是从中秋后开始的——中秋宫里办家宴时玫妃与皇长子都到御花园散过步,碰上过!」
沈小飞说得有些兴奋,端是一副探究深宫秘辛的神情。苏衔的眸光却一分分沉了下去,一片阴翳。
「……」沈小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些事情,哑了哑,吐舌,「我也……没别的意思哈。」
苏衔抬眸一睇他:「还有谁知道?」
沈小飞:「没人了,我刚查明就来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