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四人一道用了膳,苏衔与谢云苔到诏狱时已天色全黑。二人由诏狱中的守卫引去殷临晨的牢室,走了一段苏衔便大致猜到是哪一间,离得不远时,开口扬音:「哎,方才不该回绝得那么快,该听陛下说完如是女儿封郡主、那儿子封什么才是?」
谢云苔眨眨眼,会意地接口:「是呀,我也好奇。难不成封世子?可你没有爵位,总不可能是世袭丞相之位。再说,陛下一片好意,你说得也太不留面子了。」
清凌凌的声音贯穿诏狱阴暗的走廊,不多时便闻镣铐轻响,不远处响起怒喝:「苏衔?!」
是殷临晨的声音。
苏衔眯眼,抬眸看去,摆手示意各处守卫退下。目光又划过四周,见周围的牢室都空着,便先扶谢云苔去走廊中事先安排好的椅子上坐了,自己信步走到殷临晨的牢室前。
几步之遥,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殷临晨。到底是皇子身份,果然没有动刑,甚至有可能吃得都还不错,是以看着气色尚可。
殷临晨也盯着他,满目怒色,苏衔笑一声:「呵,小六,人不可貌相啊?什么事非得见我?」
殷临晨后牙紧咬,睇一眼谢云苔,多少猜到了苏衔的用意,冷涔涔地笑起来:「你何苦这样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满朝文武、一众皇子,谁不知你活得风光!」
「你还有脸提一众皇子啊?」苏衔启唇相讥,「晚上不做噩梦?」
「你当他们是因我而死的吗?」殷临晨嗤笑出声,「他们活该!若非要论个罪魁祸首也是因为父皇、因为你、因为大哥!」
「?」苏衔眉心微跳,「关我屁事。」
谢云苔也看过去,只道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晓的皇室秘辛。
便见殷临晨阴冷笑着,打量着苏衔,一字字道:「我自知命不长久,今日便与你说个明白。来日到了阴曹地府我自有阎王与我算帐,但你在人间也休想过得畅快!」
苏衔不咸不淡地看着他:「说,让爷听听你的狗嘴里能吐出几颗烂牙来。」
殷临晨道:「我母妃位卑又早逝,我自知在父皇眼里比不得一众兄弟,可你不过一个外人罢了……凭什么占尽风头。」
「自你入朝为官起,父皇对你讚誉不断,我连入紫宸殿也难,你凭什么!」
苏衔的神情不禁复杂。他依稀记得很久之前他见到殷临晨被宫人冷嘲,便替他教训了宫人。
「六殿下的心眼,真是比针眼还要小些。」背后忽而响起轻缓话语,苏衔侧首,看到谢云苔慢步上前。
他想她该是想托出他的身世来气人了,凝神斟酌,觉得说了也罢,便一语不发地听着她说。
却见她美眸低垂,酝酿出了一股他从未听过的阴阳怪气:「在陛下眼里他就是比你强,如何?一众皇子就是都比你好,你能怎样?是哦,好几位皇子到底是死在你手里了——可宫里活下来的更多呢,死去的那些也死得还算痛快,你日后恐怕要惨不忍睹了,你说气不气人?」
「还有啊。」谢云苔抬手,轻抚小腹,笑吟吟的,「苏衔快有孩子要降生了呢,陛下欢喜得很。日后这孩子必定千娇万宠地长大,大概比苏衔还要风光许多。我想想啊……苏衔是自入仕才开始风光的不是?这孩子的风光许是要从出生便开始了,少说多个十几二十年呢,唉,天不遂你愿呗?」
「……」苏衔摒笑,幽幽地看着她。她眉飞色舞的,口吻又慢悠悠的,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他是不是把她给带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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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殷临晨气得双颊涨红:「你住口!」
「我不住!」谢云苔理直气壮, 「我不住你能怎么的?身在狱中你横什么啊?还当自己是个皇子呢?」
她的语气愈发抑扬顿挫,听来愈发气人了。
苏衔抱臂,很有兴致地听着她说。殷临晨暴跳如雷:「你算什么东西, 京里谁不知你是通房上位——」
苏衔面色骤沉,谢云苔却只美眸一转:「那也比你强呀!我对相爷顶多骗财骗色, 你呢?弒君弒父弒兄你占个齐全,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还想让旁人也不好过,后半辈子你就到暗营好好作去吧!」
「你再说——」殷临晨喝道一半的话因为她的末一句戛然而止。脸上骤然失了血色,他错愕地看着谢云苔,「你说什么?」
先看到他气了, 又看到他怕了, 整治恶人这便足以, 更何况后面还有暗营会给他好看?谢云苔懒得再多费一个字的口舌,懒懒地往苏衔那边一倚,苏衔忙伸手将她揽住,便见她檀口轻启, 慵意无限地扯了个哈欠:「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还要陪阿婧堆雪人呢。」
苏衔抿笑:「好。」
说罢二人皆不再看殷临晨一眼, 提步离开。殷临晨有那么片刻极为安静,但不多时, 惊怒交集的声音便在走廊里迴荡起来:「苏衔!苏衔你站住!」
「你说清楚!」
「什么暗营!父皇不可能……」
苏衔不再理会,任由着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待得拐过两道弯,声音便全然听不到了, 苏衔轻咳了声:「谢云苔。」
谢云苔仰起头,看到他眉心紧锁。
她眨眨眼:「怎么啦?」
苏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又抬手去揉眉心:「你对我,骗财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