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母一怔:「知…知微?」
「可是从来没有,」凌知微说:「你们甚至连我的家长会都没有出席过。长大后我又觉得,或许每个家庭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呢?我欺骗自己说,你们是爱我的。直到你们的宝贝——凌知语回来后——我失去了自欺欺人的资格。」
她垂下眼道:「你们为迎接她的到来,精心准备着属于她的衣食住行,她的房间我偷偷看过,很漂亮,什么都有。而我房间的书桌,是自己用纸箱搭起来的。」
凌母矢口否认:「没有,不是这样——你可以和我们说啊!」
「她考倒数,你们心疼她的努力不得回报。我考第一,你们却觉得是我夺走了她的成绩。」
凌知微一字一句慢慢道:「她说无法适应学校,她哭着告诉你们我在学校孤立她,所以你们骂我野种畜生,然后带着她出门散心。你们从来没有想过去查验事情的真实性,她说的话永远为真。」
凌知微慢慢吸了一口气,扬起头,将记忆里的片段挑出来说:「而那个时候,零下十度,我被人锁在厕所浇了一桶冰水,晚上高烧到40度,我只能硬撑着熬过去。
「手被人打到骨裂,无法考试,成绩下降,我是活该,我罪有应得。我在光荣榜上的照片被人划烂,被人拎着头髮往墙上砸,被所有人孤立,是我的报应。」
凌母不断摇头:「你在说谎,知语不是这样说的!明明是你——你想引起我们的注意是不是?」
凌知微加大音量道:「她的生日,你们精心准备礼物,陪她唱生日歌,一起切蛋糕。这是我记事以来梦里才敢想的场景!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我被人锁在寝室!你们不闻不问。好不容易逃回家,却被你们通知,我没有家了。」
「然后我十七年来第一次和你们哭闹,撕心裂肺的换来什么?」凌知微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扯起嘴角:「是十个耳光啊,这是我盼了十七年才得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说到这,她转向凌父,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你当我是什么?凌知语的玩具?」
凌父面红耳赤,不知是臊的还是气的:「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给我闭嘴!!」
校长默默垂下头,仿佛不再去看当前的场景能让他好受一些,却再提不起想挖人的心思。
叶浩然眼睛范红,心中一阵酸楚,他死死握住拳头,咬着牙,憋着气,强行克制住想要揍人的衝动。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然后我就去死了,」凌知微耸肩,轻描淡写道:「可惜我命硬,没死成,被救了。」
「帮我问问凌知语,她是不是很失望啊?」凌知微往旁边走了两步,俯视比她矮些的凌母:
「从那以后我醒了,我发誓我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努力,所以我重新站起来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大努力吗?」
凌母:「我……」
「你当然不知道,」凌知微冷冰冰看着她:「因为我的努力,在你们眼里比粪土还廉价,所以你们视若无睹。而凌知语口头的努力,哪怕是假的,在你们这也贵如黄金。」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却为换她的开心,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理所当然剥夺我的人生?我凭什么答应你们,去牺牲自己,讨好她?」
凌母挣扎着否认:「不,这不是一个概念,你不知道小语她……」
「如果我可以选择,」
凌知微舔了舔嘴唇,讥讽一笑,声音沙哑:「我宁愿我这辈子无父无母,至少我还可以对父母抱有美好的幻想,至少我想像中的父母,不会是你们这种不遗余力想毁掉我人生的败类。」
最后,她摇头道:「对于你们的施舍,我不稀罕,你们的家,让我作呕。你们的诉求,我嗤之以鼻。凌知语如何,与我无关。」
「不是这样的!」
凌母想要反驳,想要找出她爱着养女的证据,却发现自己记忆中关于凌知微的点滴还不如家佣多。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是爱着凌知微的啊!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吗?」凌父怒极反笑道:「你不同意?我有千万种方法可以把你从竞赛队除名!不仅竞赛队,今后的自主招生,高考,你也别想参加!垃圾就该在垃圾堆呆着,还妄想向上?可笑!」
叶浩然破口大骂:「你特么还是个人吗?!操啊!」
「哟,」一道女声紧跟着响起:「是哪位没脸没皮的欺负我们家小姑娘啊?」
第29章
话音刚落,一隻带着好闻香气的手臂就搭到凌知微的肩膀上。
凌知微一下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下。
女人轻笑一声道:「这身板不行啊,太瘦了,等放假我让阿姨给你补补。」
凌知微抬起头,眯着眼仔细端详身后的大美人。
大美人又美又知性,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尤为突出,身上的香水味也很好闻。
凌知微把头回正,确认过眼神,不认识,想挪开。
但美人的臂力与身形不符,竟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办公室内的几人全部看向来人。
凌父皱眉,看向凌知微:「这又是谁?就这么点小事你偏要闹大是不是!」